现在,她做到了。
只是身边的人,不是他。
也好。
吴书源能给她所有他给不了的东西——热烈的偏爱,坦荡的温柔,明目张胆的守护。他能让她永远活在阳光下,不用猜测,不用等待,不用在沉默里煎熬。
这就够了。
回到上海后,裴寂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开始学着和同学聚餐,会在贺朝打来电话时,笑着听他吐槽夏语茉的“暴政”;他不再对父母的安排言听计从,会在他们提起“倪安”时,平静地说“我还没想好”;他甚至开始学着照顾自己,会在周末去超市买菜,笨拙地学着做饭。
他慢慢变得开朗,从容,不再像高中时那样紧绷孤僻。他学会了表达情绪,学会了主动关心别人,学会了把“谢谢”和“对不起”说出口。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永远回不来了。
他再也遇不到那个,在他最灰暗的童年里,义无反顾奔向他的小太阳了。
大学毕业后,裴寂进了一家研究所,工作稳定,前途光明,成了父母口中“争气的儿子”。
倪安也进了上海的一家金融公司,两人的联系依旧被父母推着往前走。她会在周末来他家做饭,会在他生病时送来药,会在他加班晚归时,发来一句“注意安全”。
她很好,温柔,体贴,懂事,是所有人都认可的“良配”。
可裴寂的心,始终像蒙着一层灰,无论如何也亮不起来。
二十七岁那年,父母终于下了最后通牒。
“裴寂,你和倪安的事,不能再拖了。下个月订婚,年底结婚。”父亲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已经跟倪安家说好了,这是你必须做的事。”
裴寂沉默了很久,久到母亲以为他会反抗,他却轻轻点了点头:“好。”
他累了。
反抗了这么多年,挣扎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或许这样也好,至少能让父母满意,至少能让倪安的等待有个结果。
订婚宴那天,来了很多亲戚朋友,大家都在笑着说“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倪安穿着白色的礼服,站在他身边,笑得温柔,眼里的期待像星星一样亮。
裴寂配合着应酬,敬酒,微笑,像个完美的提线木偶。
中途他去洗手间,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穿着西装的自己,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就是他的人生吗?
按部就班地读书,工作,结婚,生子,沿着父母规划的路,走到终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贺朝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上,许清沅穿着红色的旗袍,站在红墙前,身边的吴书源穿着笔挺的西装,正温柔地为她整理头发。配文是:“清沅今天结婚,美得不像话。”
裴寂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疼,却很酸。
他看着照片里笑靥如花的许清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举着碎花伞,站在暴雨里,对他说“我送你回家”。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眼里有光。
只是现在,那束光,不再为他而亮。
他编辑了一条消息,删了又改,最终只打了四个字:
“新婚快乐。”
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藏在心底多年的话:
“我的女孩。”
犹豫好久他还是按下了删除键,按熄手机屏幕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