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小的一只,却拼尽全力护着我。我常年冰冷的心脏,被你这笨拙的维护,烫得温热。”——裴寂的日记
初夏的风带着操场的尘土味,卷过教学楼的走廊。午休时间,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男生聚在后排,用课本垫着打扑克,嘻嘻哈哈的声音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裴寂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物理习题集。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的书页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滑动,计算着一道复杂的力学题,周围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与他无关。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隔绝。从小学到初中,总有人觉得他“高冷”“装样子”,说他“只会读书不会玩”。这些话像落在水面的石子,最多激起一点涟漪,很快就恢复平静。他不需要别人的理解,成绩和排名是他最坚固的铠甲,足以抵御所有闲言碎语。
“喂,看那个书呆子。”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宁静。裴寂的笔尖顿了顿,没有抬头。
说话的是隔壁班的张强,以调皮捣蛋闻名,据说上周刚因为把粉笔灰撒进老师的茶杯里,被请了家长。他斜靠在后排的桌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张扑克牌,眼神带着点戏谑,落在裴寂身上。
“整天就知道做题,跟个机器人似的,”另一个男生附和着,嗤笑一声,“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不就是成绩好点吗,装什么高冷。”
“就是,”张强往前走了两步,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很重,“我看他就是不会玩,除了读书啥也不会,估计连扑克牌都不会打吧?”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刻意的挑衅,像针一样扎向教室前排那个安静的身影。周围打扑克的男生也停下来,抱着看戏的心态,看向裴寂。
裴寂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目光落在那道未解完的物理题上,脑海里却乱糟糟的,公式和定理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他不是不在意,只是习惯了沉默。反驳是无用的,只会引来更多的嘲讽,不如用沉默筑起高墙,把那些恶意挡在外面。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响:“你们说什么呢?”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循声望去。
许清沅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额头上还带着点跑出来的薄汗。她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冰棍,包装袋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她的目光扫过张强几人,最后落在他们脸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像两只倒竖的小毛毛虫。
“我们说什么关你什么事?”张强显然没把这个小个子女生放在眼里,撇了撇嘴。
“怎么不关我的事?”许清沅快步走到裴寂桌前,像只护崽的小母鸡,张开胳膊挡在他面前。她的个子比裴寂矮了一个头,站在那里,小小的一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你们凭什么说他?人家爱读书怎么了?成绩好就是厉害,比你们整天调皮捣蛋强多了!”
“哟,护上了?”张强笑得更戏谑了,“我说许清沅,你跟他非亲非故的,这么维护他干嘛?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男生顿时哄笑起来,口哨声此起彼伏。
许清沅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像熟透的苹果。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把腰杆挺得更直了,瞪着张强:“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跟他是同学,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怎么了?总比你们背后说人坏话强!”
她的声音因为生气而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裴寂哪里装高冷了?他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他帮我讲过好多题,人超好的!你们自己不爱学习,还不许别人学习了?有本事你们也考个年级第一啊!”
她像倒豆子一样,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地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孩子气的执拗,却又掷地有声。阳光落在她红扑扑的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两团火,烧得张强几人哑口无言。
裴寂坐在椅子上,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小小的背影。她的马尾辫因为激动而轻轻晃动,攥着冰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后颈都因为生气而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还带着点滚烫的温度。
这不是她第一次维护他。小学时,她会在别人议论他时站出来辩解;初中时,她会在听到关于他的流言时,气鼓鼓地跟人争论。可这一次,她站在他面前,像竖起了一道笨拙的铠甲,把所有的恶意都挡在了外面。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需要别人的维护。他习惯了独自面对风雨,习惯了用冷漠包裹自己,以为这样就能刀枪不入。可此刻,看着许清沅为了他,涨红了脸跟人争执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层坚硬的铠甲,好像被她这颗滚烫的心,烫出了一道裂缝。
“你……”张强被她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反驳,却被许清沅瞪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