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就跑出去了,也没带外套。”贺朝跺了跺脚,“这小子,脾气真够倔的。”
许清沅咬了咬唇,想了想说:“我知道他可能在哪儿。”
“真的?”贺朝眼睛一亮。
“不确定,但我去看看。”许清沅擦了擦手,对屋里喊了一声,“妈,我出去找个同学,晚点回来!”
不等她妈妈回应,她就抓起挂在墙上的小挎包,对贺朝说:“你再去东边找找,我去公园那边看看,有消息喊我。”
说完,她就跑出了院子,脚步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公园的路灯下,裴寂依旧蜷缩在长椅上。许清沅远远就看见了那个单薄的身影,像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孤零零地贴在椅面上。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裴寂?”
裴寂没动,像没听见一样。
许清沅也不催,就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从挎包里掏出个小小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我妈煮的姜茶,有点烫,你喝点暖暖身子吧。”
保温杯里冒出淡淡的热气,带着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香。裴寂还是没动,头埋得更深了。
许清沅也不勉强,把保温杯放在两人中间,自己捧着杯子小口喝着。夜色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裴寂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我堂姐许音,你知道吧?”许清沅望着远处昏黄的路灯,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她每次都考第一,所有人都说她厉害,说我跟她没法比。我爸妈也总说,你要是有你姐一半努力就好了。”
她顿了顿,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其实我也想考第一啊,可是太难了。每次看到成绩单,我都觉得自己很没用,好像永远都追不上别人的脚步。”
裴寂慢慢抬起头,借着路灯的光,看见许清沅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像落了星星。
“但后来我想通了,”许清沅转过头,看着他,眼神认真,“考不好又怎么样呢?我喜欢画画,喜欢看天上的云,喜欢蹲在路边看蜗牛爬,这些又不影响别人,为什么一定要跟别人比呢?”
“你也一样啊,你就是你,你为什么一定要听别人说什么,干嘛要照着别人期望的那样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才是最正确的事,我们做自己就好了啊,不要在意别人喜不喜欢你,因为你就是你,不是任何别人,全世界最好的你,也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裴寂。”
因为你就是你,不是任何别人,全世界最好的你,也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裴寂。
裴寂抬头望向她,突然有些发愣,眼睛也渐渐含泪。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
从来没有。
许清沅从挎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铁皮糖盒,打开,里面装着几颗橘子糖,用透明的糖纸包着,在灯光下泛着橘黄色的光。
她挑了三颗,递到裴寂面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吃橘子糖。”她剥开一颗,放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甜甜的,吃着吃着,好像烦恼就少了点。”
橘子糖的甜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带着点孩子气的天真。
裴寂看着她递过来的三颗橘子糖,糖纸在她指尖轻轻晃动。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同情,没有说教,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分享温暖的善意。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三颗橘子糖。糖纸有点凉,捏在手里却像揣着个小小的暖炉。
“谢谢。”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落在了寂静的夜里。
许清沅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不客气。”
她没再说话,只是陪着他坐在长椅上,一起看着远处的灯火,听着风穿过树林的声音。橘子糖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一点点驱散了心里的寒意和沉重。
裴寂捏着那两颗没剥开的橘子糖,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只是他不知道,这三颗橘子糖的甜味,会像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扎下根,在往后无数个灰暗的日子里,反复提醒他,曾经有这样一个夜晚,有这样一个女孩,把她的温暖,小心翼翼地分给了他。
而远处,贺朝还在焦急地四处寻找,浑然不知,那个让他担心的倔脾气小子,已经被三颗橘子糖,悄悄治愈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