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毛毛是下午五点半从县城出发的,要走六个小时的山路才能到上岭村。
十一月底的天气,太阳下山很早,刚走出县城,天就黑了下来。山路上气温很低,于毛毛穿得不厚,一边走一边打哆嗦。
幸运的是半路上遇见了一个开着拖拉机的装修队,车上人看于毛毛一个小孩抹黑走山路,便载了他一程,一直把于毛毛送到了镇子上。
今晚的月亮很圆,照得地面白晃晃一片。下车后,于毛毛又在月光下走了很久,到村子的时候快要八点半。
远远就看见村头有个矮瘦的身影,正拄着个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山路上走。
是于奶奶。
“奶,黑灯瞎火的你别乱走。”于毛毛赶紧攥着书包带,跑过去。
看到孙子平安到家了,于奶奶明显地放下心来,但仍然焦急地“啊啊”喊着。
于毛毛半月才放一次假,于奶奶几乎是每天数着指头算他回家的时间,这天从中午就开始等,一直等到下午、天擦黑、完全黑下来还没回来,生怕孙子出了什么意外。
“我今天在学校里磨蹭了会儿,没赶上车,走着回来的,”于毛毛解释道,“但路上遇见了一个装修队,他们开着拖拉机把我拉到了镇上。”
于奶奶皱着眉,边往家里走边批评他,埋怨他做事拖拉磨蹭,导致误了车。
于毛毛一句话也不犟,乖乖认错:“对不起奶奶,我以后再也不磨蹭了。”
孙子安全回家,于奶奶给他热了饭,便放心地洗漱休息去了。
于毛毛吃完饭就去看自己的小羊,小羊羔已经一个多月了,比刚出生时大了一倍,半个月没见于毛毛,它还有些认生,不肯给抱。
于毛毛可不管,认准小公羊就拉进怀里,嘴巴嘟囔着:“你个小坏羊咋不人人呢,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小公羊激动地挣扎,蹄子踢到了于毛毛的肚子,疼得他“斯哈”一声。
于毛毛撩起衣服在灯光下一看,肚子上一个青紫的大脚印,是今天那个黄毛踹的。
于毛毛的委屈可是有地方倾诉了,开始跟小羊絮叨起来。
“你们不知道,我今天遇见一堆坏人,他们想要打孙继扬。孙继扬就是上次来家里找我的人,他还抱你了呢。”
“他给我带奶油蛋糕,奶油蛋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比豆沙饼、鸡蛋糕都好吃。”
“他妈妈走了,去外国了,得坐飞机才能见到她。”
“他也想见妈妈,要当飞行员,就是开飞机的,天上的大飞机……”
于毛毛跟小羊们絮絮叨叨,像是在跟好朋友分享心事一样,把学校里想说却没人听的话,全都吐出来。
月光轻柔的洒在他周围,照地于家的小院儿里白茫茫的,也同样照进了滨湖雅苑的窗子里。
孙继扬正在窗边的书桌旁补习物理。
刘文静之前是高中数学老师,教了五六年觉得教书太累工资又少,就辞职创办了一对一的补习班。
辅导孙继扬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她发现孙继扬真的很不一样——她之前的学生都是需要加强巩固类型的,而孙继扬属于毫无基础,要从初中知识开始树根基的。
要不是孙天海的补课费给得高,刘文静是一点也不愿意接这个活的。
幸运的是,孙继扬的脑子很聪明,一点就透,进步地很快,刘文静慢慢地也教出一点成就感。
“这个题的思路很清晰,看笔记不像是你写的。”刘文静指着课时练的一道大题说。
孙继扬垂眼看:“嗯,我前桌,”想起那对支楞着的招风耳,他不自觉地扬起了嘴笑,“小脑袋瓜可聪明了。”
语气竟然有些夸耀。
刘文静很少听他提到班里同学,更别说夸赞别人,有些调侃地问:“嗯?有情况?是个小姑娘?”
“不是……”孙继扬抿抿嘴巴,脸色有些怪异,“是个男生。”
“嗐,你最近进步很大,我还以为是哪个喜欢你的小姑娘在学校帮你补习呢。”
孙继扬轻咳了一声,脸色竟然有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