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吕接到语文老师的电话就骑着小电车匆匆赶来,他虽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也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处分才下来不到两天,孙继扬就又犯事了,这次可是实打实地打起来了!他告诫自己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来的路上都开始打腹稿,打算明天就去校长室辞了班主任!
结果来了才得知孙继扬竟然是拉架的!打架的是张家豪和于毛毛,而且还是于毛毛先动的手,全班人都能作证!
要知道平时于毛毛话非常少,也没个关系要好的同学,要不是每次都能考第一名,在班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电子吕可是对他寄予厚望,觉得他再往上冲一冲,甚至有希望进实验班。
办公室里,张家豪得理不饶人:“我感觉脑震荡了,让他赔钱我要去医院检查!”
“脑震荡?你懂什么叫脑震荡?”电子吕斜楞他一眼,“你上课拿同学取笑就有理了?
“我说他什么了吗?”张家豪自觉占理,那些污言秽语还没说出口,就被于毛毛打断了,他十分地理直气壮,“不信你问问别的同学,我说他什么了?”
事情的来龙去脉电子吕早就问过周围的同学了,大家的说辞都一致,张家豪确实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电子吕烦躁地呼出一口气,有心想责备于毛毛几句,可看见他那副惨兮兮地样子就又心软了,话锋一转就又责骂张家豪,“那也是你先惹事的!你看你把人打的!衣服扯烂了!”
也不怪电子吕维护于毛毛,主要是他看起来太惨了——头和胳膊上都是伤,左边袖子被撕裂了,整个衣袖都垂到了胳膊肘。胸口处有一个鞋印,衣服上又是灰尘又是果汁。
眼神游离涣散,没有一丝神采。
整个人潦草的不像话。
电子吕看不下去,桌子拍地砰砰响,“你俩是有多大的矛盾,把人整成这个样子!”
张家豪丝毫没被震住,像是蒙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他胳膊和头上可不是我打的,是他体育课自己摔的,同学们都看到了,跟我可没关系!医院检查费就算了,但他把我眼镜砸坏了,这是我开学前三百块钱配的,刚用不到一个月,让他原价赔偿不过分吧?没钱赔就找他家长过来,在全班同学面前给我鞠躬道歉!”
电子吕实在遭了难,眼镜确实是于毛毛砸坏的,不赔钱说不过去。可于毛毛什么家庭情况他很了解,这三百块钱对他来说,可不是一笔小钱。
办公室门外,杨昱和孙继扬正并排靠在楼道的墙面上。
杨昱是一点也不想掺合张家豪的破事,放学就想直接回家的,但孙继扬非要留下来,说想听听处理结果。
杨昱不忿地谩骂自己的便宜表弟:“张家豪皮糙肉厚的装什么柔弱?于毛毛跟个鸡仔似的打人能有多疼!我都看见他拽着于毛毛的领子打了好几拳。知道人家家里穷,故意让人赔钱,真他妈不要脸!”
孙继扬不发一言,抬手用力搓了搓脸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放进嘴里,想到这是办公室门口,又烦躁地装回盒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留这儿干嘛,或许是因为于毛毛今天遭受的事情,或直接或间接,都是因他而起。
难以形容现在的感受,胸口发闷发胀,像一团沉甸甸的棉絮,闷得他有些喘不上气,吐不出也咽不下。
上次这种感觉,还是在十七中时,那位老教师在他面前晕倒。
办公室里,电子吕试图大事化小:“私下给你道个歉得了呗,没伤着胳膊腿儿的,找什么家长!”
况且于毛毛家里压根也没有家长能来学校。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了,电子吕先给出处理意见,“你那眼镜看看能不能修,修不好再说!宿舍楼快关门了,于毛毛你先回去休息。”
于毛毛垂在身侧的手无力耷拉着,半晌才回过神,向电子吕浅浅鞠了一躬。他推开办公室的门,仿佛没看到靠在对面墙上的孙继扬一般,转身走向楼梯。
孙继扬侧身注视着他越走越远,仅仅是一个嶙峋的背影也能感受到他的麻木与绝望,像是一具空壳。
孙继扬向前追了两步,喉咙轻轻滚动几下想说些什么,但直到于毛毛转弯下楼,他也没有开口。
半晌,楼梯下方传来压抑低哑的抽噎声。
杨昱细细听了几秒,看向孙继扬,不确定地问:“他哭啦?”
孙继扬面朝于毛毛消失的方向没有动,听着微弱的啜泣声在空荡荡的办公楼里回荡,声音慢慢变大,又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办公室里,等于毛毛离开后,电子吕才说出他的补充方案:“你那眼镜能修就修,不能修我在亲戚店里给你配一副一模一样的,还三百块,成本价也就几十块!不许再找于毛毛的麻烦!警告你最后一次,不许再惹事,不然回家反省一星期!”
张家豪也不想闹得他家长知道,悻悻地接受了班主任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