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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端倪（第1页）

长明好整以暇地看着盛玉，眉眼弯弯。

意识到长明听到了他们刚刚的对话，盛玉袖中的手略尴尬地握了握拳，面上却仍带着笑，尽显温和之色。

“昨日阿姊提到救济，不如我们即刻动身前往救济棚可好？”

长明点头，听到自己真正在意的事，也收了面上的戏谑之色。

只是在出门时，长明还是转身看向盛玉。

“小大人，我说过，我的耳力较常人更好，有时候并非我想听，那些话就会自己入我的耳。所以如果你有机要事务，下次还是要注意我这个隐患喔。”

说完，她就转身回房，收拾一些必要的东西。

留在原地的盛玉还在回味她的话。

她并没有带什么情绪，反倒说得轻松，像是只在单纯提醒他，并无任何试探意味。

还是说，她意识到自己听到那番话并非巧合？

盛玉知道长明可能还会来寻他，也并未阻止封唐在此处汇报，后面还说出了那番话。

他承认自己还存着些试探之意，他毕竟没有那些所谓“前生”的记忆，身为暗阁阁主，他并不能完全放下自己的戒心，即使他已经和其他人下过“见她如见我”的令条。

如果长明察觉到了他的用意，她又为何没有质问，甚至还自然地“提醒”他？

盛玉的手摸上水纹佩，只是因为是“他”吗？

——

马车行过之处，荡起一抔沙土。

长明卷起一侧竹帘，看到远处有一方倒下的界碑，碑上的“燕”字不知何时被削去了一半，一路行来，只有几处看起来曾经规整过的屋舍，想必那是凡间的驿站之类，但也已经破败了。

没过多久，长明望见了大片白烟，而这里，就是救济棚所在。

听盛玉说，这个地方是同济堂。

几十口大锅无序地蹲在地上，柴大概是湿了，灰白色的烟天上飘地上滚，稀粥和草药分发到相同或不同人手里，而这种香苦的味道也掩不住混杂着牲畜粪便气息的伤口腐烂味。

一方同济堂，几处人间。

在粥棚和医棚旁边，还有着几个小馆子。

那里面的人吃酒呷茶，身型壮硕，随身带刀。

他们和那些无力呻吟的人看起来大不相同，但大家脸上又都有着同样的灰暗。

众生之地，硝烟起而不见笑颜。

同济堂比长明想象得要大得多，暗阁一个并不能太过张扬的存在，按理说不能维持一个同济堂，遑论“多处救济棚”。

她疑问的眼神递向盛玉。

盛玉心领神会，便为她解答。

明面上同济堂是由当地商户、行商共同出资的善堂，这里名义上的负责人是一个在此地生活了几十年的老掌柜，平时做药材骡马等生意。战乱后，商路上的流民越来越多，商人并不希望流民将商路冲垮，于是这里几个商号就共同出资，建立了同济堂。

暗阁只是背后的手。

长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

这里想必也是暗阁的一处据点。

同济堂里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暗阁的存在，但来到这片无主中立地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个同济堂。

流民、残兵、江湖人、生意人，当他们来到这里，接触到暗阁埋在这里的桩子，金银、兵器、消息就会流通起来。

人命也可以被交易，上一秒衣衫褴褛的流民，可能下一刻就成了哪个规整人的奴仆，又或者，手中被塞上一把刀，从任人鱼肉者变为掌他人生死者。

而更多个类似的地方，就布成了暗阁的网。

是救命的地方，也是阴私买卖的所在。

长明看向盛玉，看到他低低垂着眼帘，一言不发地站在她面前。

她微俯上身，仰着头挑眉去看他的眼睛，倒是让盛玉惊了下，一只脚退了半步，将撤未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