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米勒家的车库前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我坐在我那辆中古的、保养得还算不错的本田思域驾驶座上,看着卡特单腿蹦跳着,试图把他的运动背包和拐杖一起塞进并不宽敞的后座。他动作笨拙,高大的身材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局促,晨光勾勒出他因用力而绷紧的背部线条。
最终,他选择把拐杖扔到后座,自己抱着背包,有些艰难地挪进了副驾驶。
“这车……挺温馨。”他系上安全带,环顾了一下我干净得过分的车内饰,评价道。没有香水挂件,没有毛绒玩具,只有后视镜下挂着一个小小的、墨绿色的平安结。
我没接话,发动了车子。发动机平稳地低鸣。车厢内空间瞬间变得逼仄,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干净的衣物柔顺剂气息,不容忽视地弥漫开来。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路上很安静。电台播放着晨间新闻。直到车子拐进通往学校的林荫道,接近校门时,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显现。
“在侧门停吧。”卡特忽然说,声音听不出情绪,“离教学楼近点。”
我依言转向侧门。然而,侧门附近的人流并不少。当我的车停稳,卡特拄着拐杖,略显狼狈地从副驾驶座挪出来时,周围的目光就像嗅到花蜜的蜜蜂,迅速聚焦过来。
“哇哦,看那是谁?”
“卡特?他怎么了?”
“那是谁的车?新女朋友?”
“不是吧,那女孩是……转学生?艺术班那个很安静的亚洲女孩?”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卡特站稳,调整了一下拐杖,脸上已经挂起了那种我熟悉的、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对着几个朝他吹口哨的队友点了点头。然后,他转头看向刚下车的我,蓝眼睛在晨光下清澈无比,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近处的人听清:“谢了,林夏。放学可能还得麻烦你。”
他说的是“林夏”,不是“护工小姐”。在这种公开场合,他切换回了礼貌而疏远的模式,但“放学还得麻烦你”这句话,无疑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们绑定在了一起。
“嗯。”我简短地应了一声,锁好车,背上画具包。无数道视线粘在我背上,探究的,好奇的,甚至有些不善的。我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上升,但我尽量保持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朝艺术楼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卡特和他的队友们打招呼、笑闹的声音,渐渐远去。但我知道,今天一整天,关于“卡特·米勒和转学生林夏共乘一车”的消息,会以病毒传播的速度席卷整个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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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时间,我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找到了艾莉森——我的室友,也是我在这个学校里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人。她正对着平板电脑看文献,面前摆着一份极其健康的沙拉。
“今天你是话题中心。”她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眼神里带着一丝研究和同情。
“意料之中。”我戳着盘子里的通心粉。
“细节?”艾莉森放下平板,表现出难得的八卦兴趣。她是个理性至上的人,但对我这个“案例”似乎有些不同。
我简单说了周末卡特受伤,以及临时充当司机的事。
“合理。”艾莉森分析道,“基于邻里互助和寄宿情谊。但传播过程中会被赋予大量浪漫或桃色想象,尤其是涉及卡特·米勒这种高关注度个体。”她顿了顿,“你需要一个应对策略。忽略,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大方承认‘司机’身份。”一个略带沙哑、充满活力的声音插了进来。一个顶着漂亮浅金色波浪长发、妆容精致的女孩端着餐盘,自然而然地在我们这桌坐了下来。是克洛伊,啦啦队长,校园里最耀眼的女孩之一。
她对我笑了笑,笑容标准得像拍牙膏广告,但眼神里有种奇异的透彻。“嗨,我是克洛伊。我刚听到你们在说早上的事。别担心,林夏,大多数人只是无聊。你越躲闪,他们越起劲。”她优雅地切开一块鸡胸肉,“不如就承认你是好心邻居,顺便……嗯,可以透露点无关痛痒的、关于卡特在家有多邋遢的小细节,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反而会显得你们关系‘正常’。”
我有些诧异。克洛伊和卡特是校园里公认的“金童玉女”候选人,虽然似乎没正式交往,但关系一直很近。她此刻的态度,不像情敌,倒像个……公关顾问?
“为什么帮我?”我直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