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五年春,彭格列的名字开始出现在更远的信封上。
不是谁把地图涂成了自己的颜色。只是固定联络点已经有了九处,常走的商路多了几条,跨镇送来的委托也越来越厚。仲裁遗产、核对货账、护送愿意按规矩走的商队、替受欺压的商户递一封能被人看见的申诉书——事情一多,原先凭谁记得、谁顺路的做法就不够用了。
纲吉花了整整三天,把新到的委托分成四摞。
仲裁、护送、账务、紧急求助。
每一摞都要写来源、接头人、最晚回信日、谁能批准、出了事该往哪里撤。雫在旁边核联络费,看到他把同一张纸翻到第四遍,便把甘草糖推过去。
“含一颗。”
“我不是每次看账都会低血糖。”
“那就当你嘴闲。”
纲吉嘟囔着含了,继续写。
蓝宝趴在桌边数地图上的红点,数到第九个时抬起头:“所以我们现在有九个镇啦?”
G从门边经过,听见这句,立刻皱眉。
“九个联络点。不是九个镇。”
“差不多嘛。”
“一点都不差不多。”G把一叠新名册丢到纲吉手边,“联络点是有人求事时能找到的门,不是插了旗就能收钱的地。记清楚。”
纲吉把这句话记到了登记表的顶端。
不收地,不替人做主,不把护送变成看场子。
春末,运河三城送来一桩很大的调停委托。Giotto带着G、雨月和两名登记过的联络员去了,回来时带回一条重新划定的税线、三家各退一步的章程,还有一摞足够让人头疼半年的后续账。
“有事找彭格列说理。”这句话渐渐传开。
纲吉听见时没有高兴太久。他见过太多“好名声”在账页上变成一笔又一笔没人敢问的费用。
他把潮汐主表从抽屉里取出来,照例翻到最后一页。
巴尔托洛的新信只写了两行:无光,雾厚;邻村转述一条,未核。
纲吉在汇总处补上:
“东向待核。不可行动。”
天上的路没有答案,地上的路却已经越来越多。
**二**
第五年晚春,北边并入的一支小队出了事。
他们沿用旧主人的规矩,在商路上按月收“守路钱”。数目不大,名目却很多:夜路费、换岗费、看仓费。商户一开始不敢说,后来有个卖麻布的寡妇拿着两张收据来到联络点,问这是不是彭格列的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