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年后第五天,天还没亮,纲吉已经把包袱放到了账房门边。
包袱不大。两身换洗衣服,一本笔记本,神父旧册抄下来的几页纸,巴尔托洛那封原信的誊本,还有Giotto送他的那张空白船路图。银币压在最里层,雫借的铜币用细绳串着,贴着胸口。
前四天没有白过。
阿诺德把原信誊了两份,一份留宅,一份封进防水油纸;雨月翻出南边三座港口过去十年的潮汐表,把能对上的旧传言用红笔圈出来,又在旁边写了“转述”“日期不详”;G去车行和驿站问过路,定了沿途两个可折返的据点;巴尔托洛还在不在渔村、教堂边的空屋是谁在照看,也都由蓝宝熟识的商人压过一遍。
到昨晚,Giotto才在饭桌上定下这趟差事的名字:实地核验。
不是寻路,不是追光,更不是谁先碰到一个传说就往海里跳。
G进门时,纲吉正检查笔记本的线装有没有松。
“干粮。”G把布袋扔到桌上,“四天。路上再买,账拿回来。别让人把你当冤大头。”
“谢谢。”
“谢什么。”G抱着手臂,目光落在窗外,“老大也吃。顺手多包了一份。”
纲吉没有揭穿。油纸包得很细,每一份里都有一小块盐肉,明显不是“顺手”。
随后,G把那把旧短刀拍在桌上。
刀还在鞘里,鞘扣重新上过油,木柄缠着干净的布条。
“带着。”
纲吉迟疑了一下:“我不会用。”
“所以才带。”G说,“能跑就跑,跑不了就割绳子、割布、割网。不是让你去逞强。回来时刀、包袱、人,一个不能少。”
他把话说得像在交代一笔账。纲吉点了点头,把短刀收进包袱侧袋。
院子里,蓝宝正围着大角转圈,试图说服牛加入南行队伍。
“它认路!它去过南边!”
“它去的是草多的地方。”Giotto站在井边,把蓝宝从牛角旁拎开,“而且我们走陆路,不带牛。”
蓝宝不服:“大角比我可靠。”
“这句倒是没错。”G冷冷地接了一句。
蓝宝跳起来要吵,Giotto只笑着把一张折好的路线图递给他:“你负责认人,不负责带路。进了渔村,找到巴尔托洛和教堂空屋;出镇以后,听车夫和地图的。”
这才是四个人各自的活。
Giotto管路线、交涉和撤离判断;雫管盘缠、住处、退路与安全账;蓝宝管渔村里的人情和引荐;纲吉管辨认语言、问清细节、把看见的记下来。
出门前,Giotto又复述了一遍规矩。
“去问,去看,去记。不追光,不分开。若雾变重、海况变坏,先撤回村里。任何一个人觉得不对,都可以叫停。”
纲吉把最后一句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不是不信他。恰恰相反,正因为把他算进了同行的人里,才要让他的“不对”也能算数。
他背起包袱,回头看了一眼账房。纸鹤还压在桌角,没被带走;可“10。14”那页已经抄进了随身笔记。不是为了重新数日子,只是怕自己把坐标落在哪里都忘了。
“走了。”雫从门外说。
纲吉应了一声,跟上去。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