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素雪,天地侘寂。
万丈红霞日曦去,人潮如逝水不返。
李嗣楚走在最末,昭璇亲昵挽着她的手臂,口中嚼着糖块,命苦的蒙安活脱脱成了备尝艰辛的驮货驴,瞧自家主子一身无挂碍的模样,颇为不屑的朝她啐了一口。
“公主。”贺齐缓缓抽出手臂,礼数周全的做个揖,“前方的玉竹簪店离得远些,臣女先去,凡事皆依照您的意思,可好?”
“行。”昭璇爽快道。
李嗣楚盯着将要在人群中彻底潜踪匿迹的少女,淡定的跟了上去。
少女今日穿了件桃粉襦裙,鸦黑长睫眨眨,瞳孔在夕阳最后的余光下映出琥色的光芒。
她似乎并不对他跟过来这件事感到讶然,很是熟稔的道:“康王殿下今日有闲情,伺踪我原来竟是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吗?”
他没有调侃她自作多情,贺齐料想着是近日被规则镇压的狠了,这才守分安谨些,若非如此,此刻少年该扭过头去哼出句“你少自作多情”来。
玉竹簪店铺内木格长案擦得莹亮,原先一格一格错落摆着的各式簪钗已售卖告罄,倒是不愧为上京城第一名店,多少也识得些个富贵王孙,老掌柜上来便将贺齐差点挤出门外,倒是对李嗣楚款语温言的很。
贺齐也不恼,侧身从另一处进了。
她堪堪躲过老掌柜拱起的身姿,腕间却传来股拉力,扯得她差点撞入少年怀中。
撞入怀中倒是不至于,毕竟她身长五尺两寸还多些,只是撞得她鼻间有点疼。
恐是李嗣楚抄了老掌柜的家,少年拉着她站在角落,老掌柜恭恭敬敬地呈上批新簪,他捡了支月牙缠枝的玉簪,扶正她脑袋,端正插在她发间。
贺齐起先是想吐槽他审美不好来着。
熟料这老掌柜是个讲虚张美辞奉承话的高手,一番话下来将李嗣楚夸的天花乱坠,搞得她都对自己的审美产生了点儿错乱。
“康王殿下好眼光,好簪佩女郎,这一只簪子只须五十两即可购得!”
比老板抢劫式买卖先来的是贺齐的警告,她原本挑这个时间来最火的店铺,是打的告罄闭店的算盘,她身上压根没有这么多钱。
“我没带钱,况且这批货是你叫的,李嗣楚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将我抵在这里,咱俩就等着同归于尽吧!”她扯住他袖口低低道。
“怎么会?”李嗣楚安抚地拍拍她的头,“即使我叫出来的,定然是我要送你的,你怎么会这么想?”
贺齐眉梢挤得更紧了。
系统欢忻踊跃,附在耳边同她咬耳朵:“宿主,他喜欢你啊。”
“不。”贺齐觉得近日自己的后槽牙都要被磨平,面上神情冷寂幽沉,“他是在嘲讽我穷。”
系统是真心搞不懂她这个宿主的脑回路。
已经付完款,跨出半个门槛的李嗣楚蓦地回首,疑惑道:“还不走,还要我过来牵你吗?”
贺齐跟在他身后走出半里路,方才从如何暗杀男主的千万思绪中回过神,牵住他护臂道:
“先前来的不是这条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李嗣楚直白道:“进宫。”
东宫宫殿高如天上瀑,残阳最后的血色在此刻显得极为压抑,躺在榻上的人好似一只木偶,面如土色,即便是不懂医的人也明白,这位太子、没几日可活了。
冷风似霜,贺齐伏在地上凝寂无话,李嗣楚掀开屏风上前道:“监星司要找的人,我带来了。”
一片华灯珠翠中,李珏终于开了口叫道:“嗣楚。”
“嗯。”
如同佛祖坐下镇压的恶妖凶戾,命运宣判的钟声早已响起,李珏眼神闪动,缓缓道:“我不信命,可若你与监星司那边都是一般的泥古不化,我亦不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