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齐恍惚抬眼,教室里的白炽灯光依旧刺眼,黑板上挨挨挤挤布满看不懂的符号,班主任抱着成绩单朗声宣布道:“高三考完了,你们就是高三生,这个暑假我校将放学时间将推迟到晚上十一点……”
旋即台下的同学们开始机械地鼓掌,她也跟着鼓掌,脑子混沌得像糨糊,胳膊肘上还留着从试卷上印下来的墨渍,燥热的夏夜将月光切的粉碎,连风声的呼啸也被玻璃窗割裂成两个世界。
后墙的成绩单快要将一切湮灭殆尽。
其实贺齐很想问问,不是说被爱会被长出血肉吗,她怀上的成绩怎么是个不会长大的死胎?
学校离得远要五点钟起床,她脑子逐渐清醒过来,待会下课要赶紧骑车回家,要不然到家就已经十一点半,于是赶紧伸手掏桌肚,摸出一沓子试卷,只感到嗓子发紧,猩红的墨水构筑成的数字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她的手在抖,面对同桌的关切,贺齐勉强挤出一个笑,缓缓开口道:“我没事,你知道我这次考试排名多少吗?”
同桌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掰着指头数道:“二十名,你没考好吗?”
贺齐摆摆手,觉得五脏六腑都灼烧起来,由少及长听过的叮咛再次回响:考不上好大学,你的人生就完蛋了。
绝望感挥之不去,一寸一寸攀上一块块骨骼,一点点似匕首剖开那颗温热的心脏,宛若附骨之蛆。
贺齐苦笑起来,从前努力学习发誓要帮助穷人,结果现在发现,对自己好点,也算是扶贫了。
贺齐畏怯上学,但她不得不去上学。
如果把上学做个形象的比喻,那她就是被迫跟学校奉子成婚的可怜学生,学校盼着升学率,家里人盼着好前程,而她在考场里竭命鏖战后好不易把成绩生下来,却一出生就要被老师抱走,与此同时还要打电话给家长报喜说:“恭喜你生了个亖胎!”
然后面对家人和老师的诘问,她还须痛苦地辩驳嘶吼,老公无能她能有什么办法,每天晨昏奔走朝出夕归的,她也不想这样的啊。
一旦这么开始比喻,温暖的学校变成冰冷的老公,她整个人就如同从隆冬冰湖里刚捞出来一般,几近从座位上跌下,磕磕绊绊的走出校门,等着第二天继续上学,循环迭至,轮转不息。
上学太可怕了,贺齐在路边干呕着,捂在胸膛的手上有股不容忽视的异样感,一想到每天只能睡五个小时,她就快要跪下了。
在这种几乎快要崩溃的情绪裹挟中,贺齐猝然睁开了眼。
意识回笼,贺齐却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她下意识的喃喃说:“我要回去上学……”
这片密林古林郁苍,藤蔓相纠,繁枝林莽层层叠翠,稠得连阳光都渗不进来。
她不晓得自己昏了多久,惛惛懵懵在地上插了根树枝,试图用地理老师教过的法子断南北,又怔住,觉得自己真傻的可以,还不如直接看太阳。
“贺齐。”
“在呢。”她应了声回头看去,一个极熟悉的轮廓映在她瞳孔里。
系统小声同她咬耳朵:“他半个时辰前就已经找到你了。”
“但是他没给你喂药。”系统挥舞着拳头,继续补充道,“而且他趁没人,还用剑鞘戳你,看你死透了没有!”
贺齐:?一路走来,没遇到甚么贵人,贱人倒是遇见不少,感谢。
她十六岁的少女心事是希望别有人再阴她了。
少女中毒后的肤色呈着病态的白,干固的血痂在上头显得异常狰狞慑人,她淡淡抿出一个笑,忍住身体的不适道:“康王殿下,您过来。”
少年端详着她的脸,颇为好心情的蹲在她旁边,一双好看的凤眸就这样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