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天爷啊!”
那人猛退几步。
“苏泽,你要吓死个谁!”
苏泽定睛一看,也是一怔:“承安!”
李东予长舒一口气。他为人豁达、性格乐观,虽然片刻前才被狠狠吓了一跳,但情绪调整得很快。
此刻,他抬手对着自己破了的袖子打量一番,笑道:“无衣啊。。。这是要与我割袍断义?”
苏泽却没有接应李东予的调笑,而是探头往他身后张望半天。
视线尽头,一盏有气无力的街灯昏昏欲灭,随着夜风明明暗暗。除此之外,四下里没有任何动静。
李东予也反应过来。方才苏泽出手,并非单单因为夜色里自己在其不备时拍了她肩头。
他背起手,跟着苏泽一同四下打量周遭。
半晌,疑惑开口:“什么情况?你在找谁?”
苏泽缓缓摇摇头,深吸口气,转身拉着李东予往自己院子走去:“承安你怎么跑湖州来了?”
听苏泽问起自己情况,李东予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哈,在下授了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事,这是去赴任路上。因着期限宽裕,听说你与秦六郎都在湖州任职,趁此机会转悠到这儿和你们叙叙旧,顺带看看两浙路的风光。”
苏泽略一思索,困惑道:“你不是在上京任翰林院编修么?怎么突然签书凤翔?”
李东予收起笑容,叹一口气:“无衣你离开上京回鲁州赴任后不久,我母亲就病故了。回乡守孝两年,去年我才再次赴京,参加了博学鸿词科考试,”
看着苏泽睁大了眼睛,扭头望向自己那惊讶的表情。
李东予眼眸垂了垂,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得意:“被评为第三等。官家觉得我策论做得还过得去,便任命我为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
苏泽一时无言,她对这种顶级学霸简直叹为观止。
制科考试,一、二等虚设。能考到第三等几乎让人不可想象。她细细回忆,大平开国近百年,眼前这位,约莫是第二个在制科考试评被为第三等的。
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喃喃道:“承安兄,我但凡有你们这等人才华天赋之万一,也不至于当年只考第六十名。”
李东予听了,却摇摇头:“无衣,你不能如此想。”
“第一、你年纪小。科考这件事,经义一道凭的是苦读积淀,策论却不仅仅关乎天资与勤勉,还要看阅历和经验。”他神情郑重起来,仿若在国子监与人辩经时的模样,“第二、即便论及才华天赋,愚兄也是断不敢与秦子行比肩的。想当年圣上尚且忍不住赋诗《赐状元秦偕诗二首》以示褒奖,其才华可见一斑。那才是。。。哎!愚兄惭愧。”
李东予以往没有少发表仰慕秦偕的感慨。此刻,苏泽估摸着他又要忆往事、说今朝长篇大论起来,忙截住话头:“承安,你如何知道我住在这里?”
李东予。。。
他看着苏泽眨眨眼:“。。。。我不知道啊。我都不知道这儿是何处!附近太黑了,我本打算寻一间小客栈先落脚,走着走着竟有点迷路。。。然后,远远看到一个人颇像你,我便跟上来了。”
苏泽无语。。。
“是不是天大的缘分!天爷。。。方才我险些就被你杀了。。。”
苏泽拽着李东予回到自家小院,烧了热水正要翻找茶叶沏茶,却被对方一把拉住。他摆摆手:“白水就好,这般时辰喝茶,怕是夜里走了困。”
苏泽和李东予早在入国子监之前便已相识,说是发小也不为过。当下便也不再客套,二人各捧一盏热水,坐在灯下闲话。
“无衣,你这差事是不是很凶险啊,怎么回身就能给人一刀。。。”李东予尤自沉浸在方才的刺激当中,一边感慨一边抬眼环顾四周。屋舍简陋、陈设寥寥,透着几分家徒四壁的凄凉。。。他不由得轻叹,“也难怪,你住的这个地方实在太黑了。”
苏泽闻言默了默,适才在巷道中被人暗中盯着、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浮了起来。
她抿一口热水,问:“承安,方才你一路过来,可察觉周围有什么不对劲的么?”
李东予略一思忖,答道:“就是觉得黑,周围的道路也乱七八糟、绕来绕去让人辨不清方向。其余倒没看出什么可疑之处。”
沉吟片刻,他放下手中茶盏补充:“但是,你这个附近环境杂乱,若真有人想暗中藏匿、伺机作祟,可是太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