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府衙众官差少了往日的勤勉。互相意会着打配合,都想早点下值回家准备过年诸事。
苏泽与秦偕折返回公廨时,堂中已没几个人。
看着偌大的厅堂空荡荡的,苏泽感叹一句:“难怪急着迫我判案,再拖几日,确实就年后见了。”
秦偕跟在她身后入内,正轻拍肩头零星雪花,闻言手上一顿。
他想起下午她提到的。。。“骚扰办案官员”,不自觉皱起眉头,眸光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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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里,学生斋舍两人一个套间,按名次挑选。
苏泽是被举荐入学的,在众生员中排名算得偏上,断不至于沦落到最次等的房屋。
可她却偏偏选了人人都避之不及、最靠西头一间斋舍。
那屋子,冬日阴冷、夏日闷热。。。。条件实在堪忧。
也正因旁人都不愿住,她得以独占整个套间。
开学半个月,便起了传闻。
说鲁州府新来的苏郎君长得娘里娘气,说话斯斯文文,莫不是个好龙阳的。
又说她独住一间房,莫不是方便和相好的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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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里生源复杂。有像苏泽这种品学兼优被举荐来的,也有凭着个好出生恩荫来的。总之,不乏爱搬弄是非的嘴碎之人。这等浑话一旦开头,不消多久就传得人尽皆知。
秦偕也听说过关于苏泽的传闻,但他向来不理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这日傍晚,镇国将军的幼孙潘世珩喝多了,摇晃着身子站在苏泽的斋舍前,把门砸得砰砰响。
“苏无衣!开门。爷就喜欢你这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模样。。。让爷好好疼你!”他嘴里酒气熏天,口齿混沌,却兀自喊得抑扬顿挫,“别成天只跟李东予那个小白脸厮混,他比你大不了两号吧。。。能有啥好处……”
晚饭时分,往返膳堂的学生众多,听得这种露骨的浪荡之词,大家纷纷驻足,咧着嘴看热闹。
人愈多,潘世珩的声音愈高亢,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围观众人心中虽鄙夷,却又不肯散去。
潘世珩酒意更加上头,拍门的力道加重:“莫要欲擒故纵,装得什么清高!爷今日就要——”
门忽然打开。
暮色之下,苏泽人在暗影里,怒意却漫出屋外。
潘世珩却是不惧。
他邪邪笑看苏泽,觉得她生气起来就像狸花儿小猫发威,并不如何骇人,反而可爱的紧。
嗤笑一声,他伸手拽人手腕:"这样才乖——"
出人意料,苏泽一声不吭直接动了手。
她忽窜上前,膝盖一顶潘世珩腹部,趁他不妨又用肘猛击其胸。
潘世珩酒喝多了,想反抗却一时站不稳,瞬息间挨了好几下,踉跄地往后退。
先是意外,随即暴怒。
“你、你竟敢——”他捂着肚子,脸涨得通红。
苏泽喘着气,额发散落,眼底怒火未熄,又要上前。
对方挨了她几下,酒醒了点。赤着眼,亦举拳挥了过去。
苏泽身量一般,潘世珩却是武将世家出身。虽说是个纨绔,比起其祖父几乎可以算是不会功夫。但耐不住他身形彪悍,一身腱子肉。照着苏泽按下去,压也能将她压死。
眼看要不可收拾,人群外响起一道无波无澜的声音。
“潘世珩。”
众人闻声回头,纷纷挪步,让出一条通道。
秦偕站在那里,手中卷着一册书,整个人襕衫翩翩,风姿卓然。
“国子监内饮酒,”他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潘世珩通红的脸上,“禁例第三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