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
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
我靠在墙上。教学楼外侧的墙面贴着半旧的白色瓷砖,冰凉凉的,透过衬衫薄薄的布料渗进皮肤。肩胛骨抵着瓷砖的接缝,那条缝填得不平,有一点凸起的水泥硌在骨头棱上。我没动。
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只手刚才从桌上抓起了书包,刚才拉开了门,刚才在走廊里拨开人群一路追过来。它在替我做什么。它自己知道吗。
它大概也不知道。
它和我一样,在做一件毫无道理、毫无计划、毫无身份的事。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找到她。然后呢。告诉她你不在。告诉她别再来了。告诉她——什么。告诉她漩涡鸣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已经有主了。
我后脑勺抵上瓷砖。凉的。
这话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像隔夜的脏水从胃里翻上来,带着一股让我自己都反胃的酸味。
告诉她——你已经有主了。主是谁。我吗。我凭什么说这种话。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主。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东西。我们之间有什么白纸黑字能拿出来给别人看的凭证——没有。
什么都没有。没有承诺,没有告白,没有任何一张写了字据的纸。
你只是喜欢我。你从来没说过。你只是用那双蓝眼睛看着我,从高中看到现在,躲在角落里看,趴在桌上埋在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地悄悄地看。
你什么都没说过。
而我站在这里,追着一个女人的背影追出教室,追过走廊,追过银杏树和花坛和教学楼侧面的自行车棚,追得心跳比平时快了整整一拍——来替你出头。
我替你出头。这个认知本身就像一根倒刺,从喉咙里往外拔,每拔一寸都带出来更多不想咽下去的东西。
我什么时候给别人出过头。
从小到大,我看别人麻烦躲都来不及。春野樱在走廊上哭,我绕道走。女生们在教室门口堵我,我面无表情穿过去。那些仰慕的、好奇的、想从我这里得到哪怕多一点眼神的人,我连一个多余的逗号都没给过。
现在我却追在一个女人的背影后面,追得手心都微微出汗。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替你出面。你给我什么身份了。你是我的谁。我是你的谁。
我追出来的这一步,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所以,转来转去还是那个问题。
我从墙上直起身,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和我平时走路一样。我看起来大概还是那个专业第一。冷静,从容,漫不经心,好像只是在课间随便走走。
但我的牙关在咬紧。紧得颌骨发酸。
他妈的。我宇智波佐助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我什么时候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了。为一个连“喜欢你”三个字都没对我说过的人追着一个女人的影子跑,满脑子想的是“告诉他我已经是你的主”。我要是你的主,还用追吗。
应该是那条野狗围着我脚边打转,涎着舌头等我丢骨头。不是我在走廊上追别人的影子。
漩涡鸣人你他妈就怂吧。你怂得连一句廉价的“喜欢”都没对我说过。你在楼梯间拉住我的袖子,没说过。你趴在那张破桌子上盯着我的后脑勺盯了几个学期,没说过。你把我的手机号码存成A放在通讯录最顶上存了那么久,没说过。
你连对一个你连脸都不认识的女人都能点头应付两句,对自己最想说的那个人却一个字都不敢蹦。
你不敢对我说,但你的代餐找了一个又一个。
那些女人,黑头发黑眼睛,每一个都和我有几分相似。你把她们挂在身边,挂着这个名号,却连手指头都不碰。你在代她们。你在代我。
你把我的颜色和轮廓复制成一群赝品,摆在你的绯闻橱窗里,轮番展出。却从来不敢走到真品面前说一句——我要你。
你的喜欢廉价的只要是黑发黑眼睛贴上来的女人就能分到一点应付性质的点头。
而作为你代餐源头的我,却一个字都没得到过。
软蛋。窝囊废。活该是吊车尾。你这种人就该永远挂在最后一排,永远追不上前面的人。你连伸手去抓都不敢。你只会追在后面看,看后脑勺,看背影,在我转身的时候把头扭到窗外去,假装自己在看那棵秃了的树。
你什么都敢做,敢盯得那么直白,敢闻我身上的味道闻得那么紧,甚至敢在高中时尾随我走过半个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