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4月8日,清明刚过,听雨轩后院。
开春下了几场雨,石榴树的新叶蹿出来一指长。
江屿从勐海回来第三天,一早就在后院整理茶叶。为了查清周大勇,他跑了趟勐海——工商底档是朋友调的,流水是花钱买的,来回三天,只带回四个字:水很深。
这会儿,他把最后一箱茶分类好,手套往旁边一丢。
“假茶商查清了。周大勇,勐海注册,五十万的空壳,去年流水三千八百万——二十六笔,过了九个账户,剥到底,全指向华远。”
陆晚棠递毛巾的手顿了一下。“做局搞你,顺藤摸范铮。”
“顺藤还在其次。”江屿说,“范哥说了,不戳破,先让蛇觉得你还在喂它。”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周大勇,语气热络里透着心虚:“江会长,上次那批茶的事,哥对不住你。哥手里还有一批货,想找个懂行又嘴严的行家掌掌眼,你人头熟,推荐一个?”
江屿和陆晚棠对视一眼。
“行家,”江屿拖长了音,“听雨轩陆老师,全省城验茶,她说第二,没人认第一。就是人家忙,未必有空。”
挂了电话,江屿收了笑:“鱼咬钩了。晚棠,周大勇背后下单的是秦浩——华远省城分公司的副总。我去不了,我和范哥的关系,他迟早查到。你去,身份干净。”
“他凭什么信我?”
“所以你要自己先把把柄递上去。”
陆晚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半天,笑了:“你这个人,做生意屈才了。”
“你可以不接。”江屿说。
“我接。”陆晚棠把毛巾搭回他肩上,“把柄我自己递,话我自己说。”
江屿看了她两秒,点头:“好。”
三天后,周大勇陪着秦浩进门。
秦浩二十七八岁,发胶一丝不苟,眼神精明——精明浮在表面。
“陆老师,听周老板说,你验茶一绝。”他不坐,开门见山,“江会长那批老班章——”
“我做的鉴定。”陆晚棠答得干脆,干脆得让周大勇脸色一变,“霉斑做旧,仓储漂过,绵纸用方正仿宋GBK。秦总,那批货的手法,是怕别人查不到头上去吗?”
茶室里静了一秒。秦浩不怒,反而笑了,拉开椅子坐下。
陆晚棠不卑不亢,给自己倒了杯茶,没给他倒。“我只验茶,不洗茶。真的说是真的,假的说是假的——所以货拿给我看之前,秦总自己先想清楚。”
秦浩盯着她看了五秒,忽然侧头:“周老板。”
周大勇正捧着茶杯暖手,一激灵:“在、在。”
"她说,江会长那批货,是她验出来的。秦浩慢条斯理,“真的假的?”
“真的!真是她验出来的!”周大勇的汗下来了,“陆老师人泼辣,得罪过不少卖假茶的——跟江会长没关系,江会长是受害者,还得谢她!”
陆晚棠面不改色,给自己续了半杯水。
秦浩笑了:“货,明天送到。”
第二天验货,八饼茶,老班章的绵纸,印得比上一批精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