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念坐在床上,看着比比东紧皱的眉头和额头上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
那张平时总是透着游刃有余的脸上,此刻正因为痛苦而扭曲着。
唉,早知道不把神考设置那么难了,以前的我咋想的啊。
司念把床头小几上那个空了的粥碗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点空间。
她小心翼翼地托起比比东的后颈,让那颗不断冒着冷汗的头颅枕在自己的腿上。
比比东的身体很冷,完全没有活人气息,她的右手握拳。
司念低下头,伸出双手,将她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把自己的体温顺着相贴的皮肤,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
血海幻境里,狂风卷起几十米高的暗红色巨浪。
比比东站在风暴的最中心。
无数亡魂在巨浪里嘶吼,试图将她的理智扯得粉碎,她右手掌心里的骨镰虚影已经凝结到了最后的阶段。
只要她一挥手,那些代表毁灭的死气就会把这片虚假的血海直接蒸发。
比比东看着自己握紧的手上传来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血水溅在她的脸颊上,带着浓重的腥臭味。
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抠进掌心肉里的手指缓缓松开。
眼底那团几乎要烧穿理智的疯狂,在手指松开的瞬间,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
掌心里那把巨大的骨镰虚影,在失去杀意的支撑后,化作无数点黑色的光斑,溃散在腥风里。
没有了武力的抵抗,血海的巨浪立刻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瞬间没过了比比东的膝盖、腰际、胸口。
成百上千的怨魂扑到她的身上,撕咬着她的血肉,把她造下的孽债强行塞进她的脑子里。
她就这么站在血水里,任由那些足以逼疯封号斗罗的怨念冲刷着自己的灵魂。
她看着水面下倒映出的自己——那个穿着红袍、满手鲜血、踩着无数尸骨往上爬的杀人鬼。
她认得这张脸。
为了在这条死路上活下去,她不择手段。
她把同类的性命当成提升等级的肥料,把别人的痛苦当成自己变强的踏板,她身上每一寸骨头,都是用别人的命堆出来的。
这些都是她。
可是,那又怎么样。
比比东在血水里抬起头。紫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那些在她身上撕咬的亡魂。
不论是万年前还是现在,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但她依然站在岸上。
比比东感受着右手上那股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
她眼中的世界是黑暗的,她的灵魂就早已经被毁了,但总有一个地方是她的容身之处。
只要那块地方还在,她这具沾满血腥的身体,就永远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她承认自己的所有,她正视自己骨子里的残忍,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场未尽的大业。
因为永远都有一个人觉得她是正确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她绝对不向这些东西低头,她的路,不容任何人置喙,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错的不是我,是这个肮脏的世界。
精神海的最深处,那尊庞大的紫金色天平突然变得耀眼。
左边的托盘里,装满了她制造的杀戮、怨念与极致的恶,而右边的托盘里,只有一团明亮的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