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
冰冷的雪片落在比比东的肩膀上,融化后渗进黑色的风衣布料里,她闭着眼睛,后脑勺抵在粗糙的石墙上,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
粉紫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护城河畔只剩下风声。
她听过太多次这样的风声了,六十个月,一千八百多天,每一次坐在这里,她都会强迫自己去捕捉风里夹杂的细微响动,然后在一次次的落空中,将心脏重新封进坚冰里。
她把下巴往下收了收,埋在风衣竖起的领口里。
桥那头的路口,突然传来一阵踩雪的声音。
“咯吱”
脚步声很轻,踩在积雪上,发出声音。
比比东的眼皮甚至都懒得抬一下。
负责这片区域的暗桩早就接到了死命令,任何人胆敢踏入高塔方圆三里,格杀勿论。
现在能走到这座桥上的,无非是那些不知死活的流浪汉,或者是喝醉了酒迷路的寻欢客。
哦,也有可能是那个打更的老头,不是和他说了这边区域不用来吗?
算了,反正等那人再走近两步,暗处的死士就会切断他的喉管。
她靠在墙上,听着那个脚步声顺着石拱桥的坡度慢慢往上走。
一步,两步。
暗桩的人失职了,那个人不仅走过了桥的最高点,甚至顺着河堤的石板路,径直朝着高塔的方向走了过来。
比比东的眉心微微拧紧,盘踞在骨子里的烦躁瞬间被挑起。
她这五年脾气坏到了极点,在等人的这天夜里更是一点就炸,她撑着膝盖,正准备站起身,唤出骨镰把这个扰人清静的蠢货劈成两半。
脚步声停住了。
停在了距离台阶不到三米的地方。
“东姐。”
清亮的嗓音穿透了漫天的风雪,落在比比东的耳朵里。
那声音带着一点熟悉的跳脱,尾音微微上扬。
比比东的身体突然僵在原地。
骨镰在掌心凝聚到一半的黑色死气,消散得干干净净,她的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石板。
幻听。
肯定是幻听,这几年我听过太多次了,只要我睁开眼睛,那里就只有一团黑漆漆的空气。
她不敢睁眼,她怕只要眼皮一动,那个声音就会像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被冷风吹散。
“你终于来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那个人似乎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等了好久。你怎么在这边呀?”
她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因为震惊和不可置信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