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风的流动都被掐断的空间里,所有人都如同被琥珀封存的虫豸。
比比东被封在这块琥珀的最中心。
来自更高维度的法则化作无数道隐形的锁链,穿透了皮肉和骨骼,将她直接控制在木质座椅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只能保持着那个背靠着椅背、右手搭在膝盖上的姿势。
天空中的云层被撕裂得越来越大,那抹血红色的光芒带着能够碾碎一整个位面的杀机,指向了比比东。
这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海神,为了抹除她这个所谓的变数,不惜打破神界铁律也要降下的神罚。
紫金色的光芒在她眼底疯狂闪烁。
审判神位在生死关头爆发出的反抗。这股尚不能完全驾驭的力量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试图去冲破那层束缚她的时间锁链。
但这不够。
差得太多了。
她才四十七级。那个未完全成型的审判权柄,在真正的神王面前,就像狂风中的一根蜡烛,连自己的火光都护不住,更别提去熔断那把即将落下的修罗神剑。
暴戾和绝望在比比东胸腔里交织成一片酸涩。
她不怕死。
上一世在嘉陵关被那柄该死的海神三叉戟刺穿心脏的时候,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但这一世不行。
那把剑落下来的时候,她附近的区域都会被夷为平地。
司念离我这么近,她才三十八级,她连千机都来不及变,如果我就这么死了,她要怎么办?
比比东咬碎了舌尖,鲜血在口腔里弥漫,却依然无法挣脱哪怕一寸的距离。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原本坐在小板凳上,肩膀靠着她小腿的女孩,动了。
司念撑在膝盖上的双手缓缓收了回来。她没有受到任何时间法则的阻碍,也没有被天空中那道足以碾碎魂师灵魂的威压压垮,她站直了身体。
别动,站在那里别动!
她的声带僵死在喉管里,连一声微弱的喊叫都发不出来。
怒火和前所未有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她试图强行点燃武魂本源去冲破这层静止的外壳,额角的青筋在皮肤下隐隐绷起,但身体依然像一块冰冷的顽石,牢牢困死在椅子上。
天空中的血色巨剑虚影缓缓下压了一寸。
仅仅是一寸,待战区上方的防御结界连破碎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化为了齑粉。
司念没有去看天上那把随时会落下的剑,她转过身,面向比比东。
静止的世界里,这方狭窄的角落成了唯一存在时间流动的孤岛。
司念弯下腰,温热的指尖隔着空气,轻柔地点在了比比东搭在扶手上的左臂。
那里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纱布,是在十分钟前,她亲手打上的死结。
纱布底下是深可见骨的伤口。司念的手指顺着纱布的边缘轻轻抚过,动作缓慢。
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处伤口,指腹贴着白色的布料,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
比比东死死地盯着司念低垂的眉眼。
她感受着左臂上传来的温度。那是她拼着这条胳膊短时间内无法行动也要换来完好无损的人。
可是现在,这个人却在不受限制的时间里,做着一种让她心脏几乎要被撕裂的告别动作。
司念抬起头,迎上比比东那双布满血丝、透着愤怒和戾气的紫色眼眸。
司念那双总是带着点狡黠和跳脱的金色眼睛里,此刻干干净净,她看着比比东脸颊上的血痕,这是在战斗时擦伤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已经来不及去处理了。
寂静的空气里,司念张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