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生仿佛都在失去。
说这句话时,五条悟正趴在桌子上,右手垫着下巴,左手轻弹灯光下流光溢彩的玻璃杯,无名指上银光闪烁。
似乎只是随口的一句感叹,在友人投来复杂的目光后也没有作进一步解释。
蓝宝石般的眼眸出神地看着杯中的“辛德瑞拉”,年逾四十却依旧漂亮幼态的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
曲终人散,回到家后的五条悟大字瘫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望着苍白的天花板。
睡不着。
大脑被酒精搅弄得昏昏沉沉,长时间使用的六眼也越发干涩,可愣是半点睡意都无。
又在床上翻滚了几圈,手臂枕在脑后,侧躺着,目光不自觉地描摹帷幔上精致的花纹。
眼神放空,思绪分散,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最强难得回忆起自己的过去。
天赐神子,骄傲矜贵,他生来就合该肆意张扬。
可命运偏要他在年仅十八时就经历痛彻心扉的失去,仿佛一夜之间就恶了这个倾注了众多心血的骄子,不计后果地将众多苦难加诸其身。
心情还停留在哀悼后辈的余韵,以自己接下大量任务为代价,试图提高能力和身旁友人们的生存率,却在忙碌的间隙中收到挚友叛逃的通知。
善恶指针、唯一挚友,这是何等重要的存在?可那人还是在那个夏天,以最决绝的姿态剥离出他的未来,从此背道而驰。
苦夏,那又何止是一个人的苦夏?
*
起初,只是有些好奇。
新入学的一年级承袭了高专的一贯传统,整个年级加起来也只有三人,学生少得可怜。
学生少,相对应的,老师也不多。
除去固定的文化课老师,负责咒术方面的教师经常人手不足,互相代课也是常事。
所以,在一年级的班主任出差后,三颗小白菜很不幸地分到了五条悟这个代课老师。
日常迟到十分钟踏入教室,五条悟惊讶地发现——怎么只有两个学生?
事实证明,人少的最大缺点就是——当你逃课时,你的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
“楠子酱出任务时受伤了,请假在医务室休息。”打扮中性的星绮罗罗在抽屉里翻了翻,掏出一张请假条递给五条悟。
接过假条,五条悟不由得挑了挑眉。
从业六年,倒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正规的假条。
不过,齐木楠子吗……
大脑搜寻这个陌生的名字,毫无印象。
这就很有意思了。
高专就这么几个人,平时走在校园里都能相互碰见,没理由一点印象都没有。
“既然齐木同学生病了,那五条老师就去慰问一下吧!”思绪在心中绕了几圈,五条悟说得大义凛然,“你们自己看书自习吧!”
愉快地宣告自习后,五条悟迈着轻快的步伐找到了正躺在医务室里的齐木楠子。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一惊。
可怜的超能力者为了避开六眼,不惜给自己来上两刀,好躲到医务室里。
却不曾想还是被自己千辛万苦躲着的人逮到了,刚睡醒的齐木楠子紫眸中都透着迷茫。
哦豁!
五条悟慢条斯理地解下附在眼睛上的绷带,苍蓝色的六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粉发紫眸的少女,满脸写着惊讶。
他怎么不知道一年级新生里有一个特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