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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部的二三事（第1页）

入秋之后，杭州连日晴好。

司令部的氛围依旧紧绷，电报声昼夜不歇，每个人的言行举止都裹着一层谨慎的壳。唯独午后这半小时，例行休整，楼里安静许多，连窗外的梧桐叶落声都清晰可闻。

李宁玉的工位靠窗，光线平铺在她摊开的电报纸上，将密密麻麻的字符照得透亮。她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指尖划过纸面的速度平稳匀速，没有半分急躁。破译工作最耗心神，长年累月的精密计算，磨出了她极致冷静的性子，也让她习惯性将所有情绪藏于眼底，不外露分毫。

顾晓梦端着两杯温水走进办公室时，脚步放得很轻。

她如今早已褪去初入司令部的张扬跳脱，经历过裘庄的步步杀机，眼底多了沉淀与沉稳，唯独面对李宁玉时，不自觉地带着松弛和温柔。她不再刻意吵闹刷存在感，只是习惯安安静静陪玉姐。

她将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放在李宁玉手边靠右的位置。这是李宁玉习惯的摆放角度，抬手就能拿到，不会碰乱桌上整齐的卷宗，也不会遮挡光线。

李宁玉视线未离纸面，唇角却极浅地弯了一下，轻声道：“谢谢。”

“刚晾过的，不烫嘴。”顾晓梦应着，顺势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办公室只有她们两个人。顾晓梦侧头看着李宁玉的侧脸。日光落在她纤细的眉骨上，淡化了她平日里自带的清冷疏离。她睫毛很长，垂眸时覆下浅浅阴影，神情专注又安然。外人总说李宁玉寡情冷性，太过理智，不懂变通，可顾晓梦最是清楚，这人只是心思沉，把温柔封进了心里。她的温柔从不是甜腻的言语，是无数细微处的行动。

片刻后，李宁玉写完最后一行批注，放下钢笔，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连日高强度破译，眼底难免积着疲惫。

顾晓梦看得真切，自然而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替她按着太阳穴。

动作很轻，力道柔和，分寸极好，没有半分逾矩的唐突。

李宁玉身体微顿，没有躲开。

她微微闭眼，任由顾晓梦的指尖轻轻按压舒缓酸胀的神经。连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在处处设防的司令部里，唯独这一刻，她可以卸下所有伪装的警惕。

“累了？”顾晓梦低声问，声音压得很轻，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还好。”李宁玉的声音温淡，“常规密电，难度不高，只是数量多。”

顾晓梦点点头，手上动作没停：“最近递过来的密电越来越杂，故意打乱时序，就是想耗你精力。玉姐，我来帮你吧。”。

这点小心思，如今的顾晓梦看得一清二楚。前世她懵懂迟钝，看不懂特务机关的弯弯绕绕。而这一世，所有阴私试探、刻意刁难，都能一眼识破，所以更加理解了玉姐在其中周旋的辛苦。

李宁玉睁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淡淡的赞许：“长进很多。”

简单四个字，却让顾晓心头微微发烫。

她微微俯身，凑近了些许，语气带着一点私藏的软糯：“都是玉姐教得好。”

“别总夸我。”李宁玉轻轻拍开她的手，语气带着浅淡的无奈，却没有丝毫真的责备，“容易浮躁。”

“我不会。”顾晓梦笑得眉眼弯弯，“在玉姐面前，怎么样都不会浮躁。”

李宁玉微微转身看着晓梦干净明亮的眼神，心底微动，但她知道情报科的规矩不能动摇，下级不能接触上级的破译材料，所以摇摇头“晓梦，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规矩就是规矩，大家都有各自的分内事要做。”

说话间，窗外一阵风来，卷起几片梧桐叶，轻轻贴在窗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