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作的故事背景是1319年元仁宗延祐年间。元朝这个时代在中国历史中略嫌冷门,各类影视、文学作品均少有提及。为免本来就为数不多的读者费解,增写一篇短文以介绍这段历史。
《射雕英雄传》中讲过:大汗临终传位给三子窝阔台,这是历史。但金庸先生没有提到的一点:成吉思汗这个举动是有违于“幼子守产”的祖制的。好在四位继承人(术赤、察合台、窝阔台和拖雷)都是弘吉剌氏的孛儿贴所生。一母同胞的草原兄弟们没有立刻弄出箕豆相煎的惨剧。
《神雕侠侣》中蒙古大汗变成了蒙哥,中间的蒙元历史未多作描述。我就从窝阔台继位一段说起吧。(我的专业并非文史,自知错误难免,尚望方家笑话之余,多作指正)
《射雕英雄传》中郭靖用武穆兵法慑服术赤与察合台两位大舅哥,实际上这段事迹来自窝阔台。玉龙杰赤围城战,长久不和的术、察二人久攻不下,成吉思汗命窝阔台为总指挥,统一调度二位长兄,最终克城。将将之能在此战中展露无遗,这奠定了他在父亲心目中高出其余三位猛将兄弟的地位。
同一时期,拖雷独自征伐呼罗珊(今天的阿富汗北部,土库曼斯坦及伊朗东北),连取马鲁(今地名:梅尔夫,下同)、你沙不儿(内沙布尔)与也里(赫拉特),沙场名将的才干也得到了父亲的认可。
成吉思汗于1227年辞世后,拖雷麾下的兵力有10万之众,而三哥窝阔台只有5千不到。在忽里勒台大会召开前,拖雷依照旧制监国。
1229年,忽里勒台大会召开。会上出现了蒙古帝国的第一次危机:
窝阔台-察合台联盟坚决要求遵照大汗遗命让窝阔台继承汗位。
术赤虽已经去世,他的儿子拔都念及二叔察合台的旧恶,拒绝站队窝-察联盟,但也不肯表态支持四叔拖雷。
拖雷作为会议主办人,并没有公开表示自己才是最合适的继承人。《新元史·卷一百八》记载:“太宗(窝阔台)虽有太祖(成吉思汗)之前命。犹遵国俗,召诸王驸马及诸大将会议。众议多拥戴拖雷,太宗亦固辞,于是犹豫不决者四十余日。”可以看出拖雷这两年做了不少拉拢工作。
在相持难决的局面下,耶律楚材作为国中第一能臣,他的建议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元史·耶律楚材传》记载:“议犹未决。时睿宗为太宗亲弟,故楚材言于睿宗曰:“此宗社大计,宜早定。”睿宗曰:“事犹未集,别择日可乎?”楚材曰:“过是无吉日矣。”
拖雷面对耶律楚材的劝谏,还想拖。耶律楚材清楚地告诉拖雷,“再拖后面就是雷了。”
可能读者会问:耶律楚材也没表态支持谁啊?下一段是这样的:
(耶律楚材)乃告亲王察合台曰:“王虽兄,位则臣也,礼当拜。王拜,则莫敢不拜。”王深然之。及即位,王率皇族及臣僚拜帐下。既退,王抚楚材曰:“真社稷臣也。”
这一招极为厉害:让察合台出头下拜,逼迫拖雷让步。窝阔台终于得继大位。
即位后,窝阔台对于手握重兵的弟弟非常不放心。虽然授以宗王的尊位,但是处处戒备。伐金之战中,窝阔台自领中军,自太行谷地南下。让四弟仅领兵3万借道宋境,两面夹击。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战术安排,如果宋军截断后勤补给线路,拖雷军立刻就面临前后受敌全军覆没的危险。事实上,南宋沔州统制蜀将张宣确实也如窝阔台所期望的一样,斩杀拖雷的使者搠不罕。
拖雷看破了三哥的这一招。他直接攻破大散关,连破凤州(宝鸡凤县)、武休关(汉中留坝县)。屠城洋州(汉中洋县),围攻兴元(汉中汉台区);偏师沿嘉陵江南下,兵锋直指西水县(南充南部县),连破140余座宋城寨,击溃宋制置使桂如渊麾下郭正孙部。畏敌如虎的桂如渊逃到三峡入口(重庆合州)求和,派出向导指路,拖雷成功兵临南阳,三峰山以少胜多歼灭金国15万主力部队,完成对金国的合围。
1232年,金国灭亡之后,威望达到顶峰的拖雷率部班师北归。途中没有等到大汗的嘉奖,反而迎来了钦差萨满巫师的咒水:“大汗重疾,需至亲代饮替灾”。作为猛将的他,身边虽然没有耶律楚材这样的汉臣讲述三国志任城王曹彰的故事,也能明白三哥终于对自己下手了。
但是:此刻军疲粮尽,一旦翻脸起兵,胜算极低。兼之妻子(唆鲁禾帖尼)儿(蒙哥、忽必烈、旭烈兀、阿里不哥)均在漠北大斡耳朵(蒙古语:宫殿),起兵之后,必无幸免。
拖雷选择饮下符水,保全家族。唆鲁禾帖尼带着四个孩子隐忍19年,终于夺回汗位。那是下一章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