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峰注定跟鲜奶无缘,他那瓶鲜奶留着睡觉之前喝,杂志上说睡前一瓶牛奶或者一个苹果有助于睡眠,他揭开锡纸咕嘟一口闷下肚,仿佛喝的王母娘娘的琼浆玉液,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盖好被子,等待美梦犹如等待倩女降临,谁知熄灯后肠道开始隐隐抽动。以为肠胃蠕动两下,一会儿就没事了。不想肚子越来越重,伴着绞痛,还冒起了虚汗,硬撑不下去了,这才知道自己是乳糖不耐受体质。
可恨寝室检查过于严格,万一抓到不管有理没理先是扣分,分数跟班主任奖金直接挂钩,俞红必定找他谈话,根本解释不清,除非当她面拉给她看。
跟生理斗争几个回合,知道这趟厕所必定免不。搜了半天,床上没有厕纸,宿友们的厕纸平时藏得好像是我军军事基地。只好厚着脸皮跟徐兵借,当然这个时候让宇峰掏钱买他也是愿意的,或者直接把钱当手纸用,所谓花钱如厕纸。
徐兵看在微弱的友情份上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沓,何宇峰以为全部都会给他,眼睛都要在黑夜里发亮,感动得想送他一个吻。结果徐兵吝啬得数了两张递过来,大气得说:“不要还!”
何宇峰也大气道:“改天请你吃饭。”
说着裤子也来不及套,屁如雷崩,挽着屁股往外奔。徐兵捂着鼻子甩着枕头直扇,好像宇峰已经拉了一□□。
学校向来宣扬上厕所要提前在教学区解决,不要把什么都往寝室里带。提出这条政策的领导必定是位得道的老神仙,他能够将三急提前在特定地点解决。
这么大观贤居内只有一个小厕所,还是新盖的,设备简陋,几乎露天,好像“贤人”们都没有三急之忧。
整个观贤居静悄悄的,月色把寝室照得亮堂堂,在这多人的寝室楼中间穿着短裤奔跑,那感觉跟凌晨在大街上裸奔没什么区别。何宇峰一路上默默祈祷:还有位置还有位置。好像一边买彩票一边期待中奖,明知道幸运之神不会降临自己,还是抱着极大的希望。
位置是没有的,幸好前面没人排队。何宇峰紧紧夹着双腿,忍受一阵一阵的绞痛,双手捏拳,催促厕所里面:“同学帮忙快点。”
里面回应时夹着几声屁响:“有本事去女生宿舍上。”宇峰全部的力气要用来对抗生理反应,没有多余的精力跟那人吵嘴,只能求菩萨让里面的家伙搞快点。
这世上最可恨的事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而是拉完屎还占着茅坑,这话一点不假。何宇峰实在忍不住了,在等下去真要原地解决,他已经想好了明天中午吃饭前再去小店买条短裤。
里面一个人孵好蛋,终于扎着腰带悠闲出来,还挡住道,宇峰恨不能将此人摁进茅坑管饱。赶紧冲进去,一泻千里,体会人生中另一重境界。
厕所里灯光微弱,颇有种置身于灵域的怪感,让人容易跟恐怖片中的场景联系起来,宇峰不去多想。亦不顾门外有人排队,他要让其他人感同身受一番方才的痛苦,这叫有难同当。
舒畅之余心里想这要有本书或者有张报纸就完美了,忽然看到墙壁上密密麻麻有数不清的字,想来都是先辈们的手迹。兴致大起,把脑袋挨过去,随意挑一行,定睛一看,却是“本人到此一尿”,想这位同学真够顽皮。
中国人向来有随处签名的习惯,没想到连厕所也不放过,要是粑粑上能写字……这话假如倒过来想的话就一通百通了,连厕所这种地方都不会放弃签名,何况山川大河绿林乎?更重要的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墙上不知道被谁掏了个洞,里面插了一根铅笔头。
宇峰快感倍增,再看:“本人到此一拉”。还有人写的是:“鲁迅到此一游”。这位同学一定鲁迅文章学得七窍冒烟,心里有气没处撒。还有人中西合了名字:查理沈到此一拉和一尿。何宇峰看得哈哈大笑,苦于无人跟他分享。外面排队的同学听到里面有人拉个屎都能笑出来,想这人肯定爽呆了。同学们不能任由这家伙继续爽下去,骂的骂,踢门的踢门,还有好言劝说的:“同学你哪个班的?快点好吧?”
反正也打不到他,何宇峰偏不快,他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他空山新雨后清泉石上流,有的是闲情逸致。远处有几道强光闪过,最后定在厕所这边,一道内力浑厚的声音扑过来问:“人都挤在那边干什么啊?”
有人低声回道:“屁话,当然是上厕所啊!”
何宇峰捂嘴发笑,竖起耳朵、点亮眼睛,动用一切感官洞悉外面动静。电筒的光圈越聚越大,好似一辆汽车越开越近,把整片厕所区照亮,最终停驻。宇峰能感觉到那个内里深厚的人就在近处,与他一门之隔。
“平常怎么说的!叫你们上完厕所再休息,叫你们提前上厕所——你们为什么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