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在第二年的冬天走了。
那天很冷,院子里那棵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灰白色的天。
阿若跪在炕前,看着老妇人闭上的眼睛,没有哭。她只是跪了很久,然后起身去烧了一锅热水。
少年,他叫沈平安,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他手里还拿着书,指节攥得发白。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瘦得像一根竹竿,站在风里摇摇欲坠。
阿若端着热水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她把水盆放在地上,转身去厨房盛了一碗粥,塞进他手里。
“吃。”她说。
她的中原话还是说得磕磕绊绊,但已经能蹦出几个简单的字了。
平安低头看着那碗粥,没有动。
阿若没有再管他。她去院子里劈柴了。
从那以后,这个家里就只剩两个人。
阿若包揽了所有的活。劈柴,挑水,洗衣,做饭,种地。她那双长腿和宽肩像是铁打的,从早转到晚,不知道累。
平安只管读书。
学堂里的先生说他天资过人,将来必有大成。他确实聪明,过目不忘,一卷书翻下来,意思就通了。同窗们还在磕磕绊绊地念,他已经能背了。
他知道这世上有才子,有佳人,有“红袖添香”,有“金榜题名”。
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该是什么样子——该是风花雪月,该是你侬我侬,该是一唱一和。
他再看看阿若。
阿若在院子里洗衣服。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短打,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胸前的布料被水打湿了,贴在身上,鼓胀的轮廓清清楚楚。
弯着腰的时候,领口往下耷拉着,露出一大片蜜色的肌肤。
沈平安移开视线,狠狠闭上眼。
脑子里却还是那个画面。
他抿着唇,翻开书,念:“君子不欺暗室。”
念了三遍,心里还是乱的。
阿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只管干活。
春天她翻地播种,夏天她顶着日头除草,秋天她把谷子一袋一袋扛回家。
她怕热,每次干完活都是一身汗,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她就干脆把外衫脱了,只穿一件抹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