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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2页）

李玉芬松开她，拎着空了一半的塑料袋走了。红色外套在车站大厅门口闪了一下，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车站外面的嘈杂里。

苏晚晴抱着毛绒熊坐在椅子上没动。她等李玉芬走了大约五分钟之后才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到自己昨晚睡的那排长椅旁边。

她枕头下面压着一个小布袋子。袋子里是她这周攒的零钱——胖站长给了她二十块“跑腿费”，车站一个好心的大叔给了她十块“买水钱”，总共三十一块五毛，硬币纸币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手心。她昨晚睡觉前特意把布袋子压在枕头底下，用毯子盖着。

现在她掀开毯子，摸到枕头下面的布袋子——空的。拉绳被人解开了，里面的硬币和纸币一张不剩，干干净净，像被风吹过的桌面。

苏晚晴蹲在长椅旁边，捏着那个空布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把布袋子重新系好塞回枕头下面，站起来，抱着那只毛绒熊走回了座位。

她把熊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熊脸上那两个黑豆一样的塑料眼睛。熊在笑，嘴巴咧成一个弯弯的弧线，嘴角两边还有两个酒窝。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熊的酒窝。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三十一块五毛。你也要。”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个正在拖地的蓝色身影上。清洁工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工装，动作还是那么慢，拖把在地面上来回划着湿润的弧形，像一个正在写一封长信的人。

苏晚晴收回目光，抱着那只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心里很平静。比预想中平静。因为李玉芬拿走的不是三十一块五毛钱——她拿走的是“小芳最后一点侥幸”。苏晚晴本来还在想，也许她判断错了，也许这个女人真的有苦衷，也许那八千块的差额只是被车站截走了而不是她拿的。

现在她知道了。

李玉芬连三十一块五都不放过。那她更不会放过每个月那六千五。

苏晚晴把熊抱紧了一点。熊的身体塞满了棉花，软绵绵地贴在她胸口，带着一股崭新的工业香味。她闭着眼，把下巴搁在熊脑袋上，呼吸平缓得像睡着了一样。

但她脑子里有一行字在反复滚动，像车站电子屏上的列车时刻表——贪。她就是那只锁。周小芳就是那把锁。打开周小芳的锁，就是打开这个车站全部秘密的钥匙。

她慢慢睁开眼，目光穿过候车室灰蒙蒙的空气，落在对面墙上那面褪色的铁路安全宣传画上。画上印着一句标语，红底白字：“安全第一，责任到人。”

责任。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藏在毛绒熊的耳朵后面，没有任何人看到。

她摸了摸口袋——那盒土豆炖肉饭早就被她吃完了，但饭盒她还留着，洗干净了放在口袋里。饭盒盖子内侧贴着一条窄窄的透明胶带，胶带下面压着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是她昨天从清洁工手里接过来的第三张纸条。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你妈的保险箱在车站后面出租屋。密码是她的生日。”

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了碰那张纸条的边缘。

好。

那就从保险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