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将军心头一跳,面上强作镇定:“臣……不知。”“他与朕约好,一到边关,无论战况顺逆,必先送一封家书回宫,交于安嫔。”萧璟宸身子微微前倾,威压如山,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如今,他人已至边关十日,战报不至,尚可说是军情紧急,可连家书都没有一封,那只能说明,他从踏入北境那一刻起,便已被人彻底掐断了退路,连一封平安信,都送不出来。”最后一句落下,昭武将军脸色骤然一变,强装的镇定瞬间裂开一道缝隙。萧璟宸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语气轻得像风,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你究竟做了什么丧尽天良之事,朕懒得一桩桩一件件与你细算。”他猛地抬眸,目光如刀,直刺昭武将军心口:“朕只问你一句,顾临若有半点闪失,你拿什么赔?”昭武将军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青砖,声音发颤:“陛下!臣没有!臣对天发誓,绝无加害武安侯之心!这一切臣都不知……”“不知?”萧璟宸冷笑一声,笑声里全是寒冽,“你在朕面前演了这么久的戏,真当朕眼瞎心也盲吗?”他猛地一拍御案,茶杯震得跳起,声响震彻大殿:“朕告诉你……”“顾临是朕亲封的武安侯,是朕倚重的心腹爱卿,是大晟北境的屏障,你最好从现在开始,日日烧香夜夜祈祷,祈求他平安无事全身而退。”帝王站起身,龙袍垂落,阴影将昭武将军整个人笼罩其中,声音冷得像冰,字字淬血,不留半分余地:“他若死,你必陪葬,他若一去不回,朕便亲自送你去黄沙谷底,给他谢罪!”“朕说到……”萧璟宸顿了顿,眸中杀机毕露。“做到!”昭武将军浑身发抖,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顾安珩站在一旁,听得心头冰凉,却又被陛下这一句句护短的狠话,烫得眼眶微热。御书房内死寂一片,只有烛火噼啪轻响,萧璟宸望着殿外沉沉夜色,冷冷开口:“滚出去,在顾临消息回来之前,你最好安分一点。”昭武将军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终于明白,这一局,他看似把顾临逼入了死境,却也把自己,送上了绝路。----------------------------------------断援文华殿的烛火跳了一跳,映得顾安珩本就苍白的脸,更添几分憔悴。他在漪兰殿一连几日从午后等到深夜,宫门换了三次值守,驿道上依旧没有半纸消息,顾临出征前那句“一到边关便给你报平安”的承诺,此刻成了悬在他心头的一根细弦,越绷越紧,几乎要断了。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眶微微泛红,明明怕惊扰了陛下,却还是掩不住声音里的轻颤:“陛下……爹爹他,抵达边关已经十几日了,如今连一封家书都没有……”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慌乱与恐惧:“从前他在外领兵,再忙也会叫人捎一句安好,这次……这次一定是被人困住了。”说到最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萧璟宸看在眼里,心口像被轻轻攥了一下,方才对着昭武将军的那一身凛冽寒怒,在转身看向顾安珩的瞬间,尽数化作温柔沉敛。他起身,缓步走到顾安珩面前,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寻常人的心疼,他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后颈,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去:“朕知道你怕。”顾安珩肩头微微一颤,抬眸看他,眼底已蒙了一层水光,却强忍着不肯落下:“我不怕别的,我就怕……我就怕爹爹他在外面受苦,缺衣少食,四面皆敌,连求援都无路可走。”萧璟宸指尖微顿,随即轻轻将人揽入怀中,动作轻而稳,像护住一件稀世珍宝,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放得极柔,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有朕在,不会让他有事。”“顾临是你爹爹,是朕的忠臣良将,更是朕亲自点将出征的人,朕亲口说过,他若有失,朕必拿奸佞偿命,朕一言九鼎,绝不会食言。”顾安珩靠在他怀里,紧绷了整日的心神终于松了一线,鼻尖发酸,声音闷闷的:“可是昭武将军在朝中一手遮天,我怕……我怕等我们查到真相,一切都晚了。”“不晚。”萧璟宸收紧手臂,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鹿,“朕早已暗中绕过兵部,派了心腹密使直奔北境,不管是谁扣了急报断了通路,朕的人都会把顾临的消息,完完整整地带回来。”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顾安珩的额头,目光温柔而坚定:“你信朕,也信你爹爹,他一生征战,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区区黄沙谷困不住他,他答应过你,要平安回来,就一定会做到。”顾安珩眼眶一热,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打湿了萧璟宸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