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问岚的手指搭在沈昭宁腕上,按了许久。
窗外是初冬的午后,天光淡得像兑了水的墨。
沈昭宁坐在榻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她看着苏问岚的侧脸,看着她眉间极轻地蹙了一下,又松开,又蹙起。
“问岚。”沈昭宁轻声唤她。
苏问岚没有应,只是将手指又往下按了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手,抬起头,看着沈昭宁,眼底浮起一层极复杂的神色。
“昭宁。”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你……有了。”
沈昭宁怔住了。
她看着苏问岚,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手慢慢松开帕子,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掌心下是平坦的,什么也摸不出来。
但她忽然觉得那里不一样了,像是有什么极小的、极脆弱的东西,正在她身体最深处静静地生长。
“多久了?”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两个月。”苏问岚说,“脉象还浅,但不会错。”
沈昭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她手背上,温热的。
她没有去擦,只是将手掌更紧地贴上去,像是要隔着肚腹,触碰到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
“他留了东西给我。”她喃喃地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苏问岚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沈昭宁把脸埋在她肩头,哭得浑身发抖。
但这一次,那泪水里没有悲,没有怨,只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的庆幸。
“他还在。”她哭着说,“嫂嫂,他还在我身体里。”
苏问岚抱紧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陆景行正在沈府前厅喝茶。
他是来提亲的。
陆家与沈家是世交,陆景行与沈昭宁也算自幼相识。
他生得温润,穿一身月白长衫,说话不疾不徐,笑起来像三月的风。
沈家上下没有不喜欢他的。
若不是谢家出了那桩事,这门亲事本也轮不到他。
“昭宁近来可好?”他放下茶盏,问沈父。
沈父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就听见屏风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