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月拗不过她,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小茗亲昵顶用脑袋往她手心里蹭,湿漉漉的鼻子在她衣襟上反复探着,忽然“嗷”地轻叫一声,像是撞到了什么硬物。
“嗯?”单如燕愣了一下,伸手往怀里摸去。
指尖触碰到一片硬挺的纸边,她恍然间想起,这是下午谭别晏给她送的请帖。
差点忘了这茬。“
当时她被鹤吟松的试探搅得心烦意乱,随手就将它塞进怀里了。
“这是什么?“段明月指着请帖问道。
单如燕打开请帖,上面是一手温柔的小楷字体,“谭掌门说,要让我去落云山进修!如果我想去的话,明天可以去找他。”单如燕弱弱地问:“师父,我可以去吗?”
段明月低头看了看请帖,又转头看了看单如燕星星般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单如燕攥紧了衣角,小声道:“师父你要是不同意也没关系,我要是走了,你就真是孤家寡人了。”
“古人云,圣人无常师,”段明月苍凉地摇了摇头,看向远方,平静道:“这是你的选择。的确啊,投靠落云山,总比跟着我鬼混强。”
“与我而言,没你添乱,我岂不是更自在些?”他又道:“不过呢,我是有要求的……”
单如燕站直身子,认真道:“师父请讲。”
“落云山虽说是名门正派,但江湖险恶,人心难辨,”段明月掐着一副说书先生的调子,娓娓道来,“尤其是那些达官显贵,大多心思深沉,凡事以利为先。他们对你好,未必是真心瞧得上你,跟他们打交道,一定要留个心眼,否则让人轻易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单如燕脸上,带着十二分的认真,把单如燕吓了一跳。而那阴沉的声音仿佛经历过暴风雨般的摧残:“特别是鹤吟松和谭别晏这样的人,他们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
单如燕回想起与这两人的相处,谭别晏会笑着招呼她吃点心,鹤吟松虽然对师父心怀不轨,但对自己都是顶好的,从来没计较过她的无礼……她不由地喃喃道:“可是他们看起来也没这么坏啊……”
段明月淡淡道:“你看到的只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他们比你想得要复杂得多。”
段明月不想吓唬她,又怕她一个人被那两只老狐狸骗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总之,”段明月盯着她那双纯净透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少掺和他们的事,别跟这两个人走得太近。尤其是鹤吟松,躲得越远越好。”
单如燕难得见师父严肃一回,知晓此事绝非儿戏,于是乖巧地点头应下:“知道了,师父。”
瑞鹤仙上依旧飘着大雪。
院中的一颗枯树上,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被双手反捆,吊在横斜的枝桠上,她浑身颤抖,脸色发紫,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你就知道这点东西?”浮玉盘着手中的匕首,单薄的衣摆与散乱的发丝被狂风卷起,她脸上带笑,心却是冷的。
树上的男人正是那个差点被掐死的胖子师兄,面前的少女依旧体态婀娜,但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恐惧与害怕,“小的……小的就知道这么多了……大掌门您行行好,饶了我吧……”他苦苦哀求道。
“一帮酒囊饭袋。”浮玉阴仄的神情连狂风暴雪都无法遮掩,她看着眼前肥胖的男人,冷冷地笑道:“学术如此不精,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她走上前,举手挥刀,动作干脆利落。
鲜血喷溅出来,染伤了天地间一纸雪白。
无色的画布上,妖艳的梅花在黑墙勾勒的轮廓中接续绽放,凋落,最后凝为黯淡的冰。
“接下来怎么做?冲下山把他们都杀了吗?”楚久砚顶着大雪走到她身边,为她披上一件厚棉袍。
浮玉环顾着室内室外的点点血迹,心里直犯愁。
她想了想,说道:“那就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