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坐下,几根雨丝便飘到了脸上。漓洲的春天总是这样,淫雨霏霏。高出的廊桥上既有挡雨的屋檐,又挂了遮雨的轻纱。而底下的观礼台,可就没这个待遇了。
段明月撑起伞,将身旁的空位一起遮住。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空旷的看台渐渐热闹起来。
段明月抬眼看了看自己举着的伞,是一把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素色油纸伞,十文钱一把,漓江城内几乎人手一个,一眼看过去,形似者不在少数。
可他总觉得远处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晃悠,烫得他好不自在。
段明月将伞向后倾斜了一些,抬头望去。
他选的位置格外的好,正对着廊桥主席位,桥上九个房间,就属这间布置得最豪华。
其中放了两个位置,已经坐上了人。
靠左边的男人一身白袍,马尾高束,戴着一个银制发冠,正襟危坐,俨然有点仙风道骨的意味i。
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角色,落云山的二当家谭别晏。
另一侧的男人一袭玄色长袍,与那二当家坐在一块,显得十分魁梧高大,周遭带着与他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山间雨雾缭绕,像隔着一层白纱,看不真切。
但鹤吟松那张一言不合就摆谱的臭脸,化成灰了他都认识!
可段明月不敢相信。他揉了揉眼睛,再度看向那片朦胧,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鹤家在熙京虽然算不上一等一的权贵,但鹤吟松好歹也是个被家里千娇百宠的京圈大少爷,怎么会愿意跑到漓洲这等蛮荒之地受苦?
更何况,他两年前立下军功,早就升官进爵,当了大将军,谁会这么勇,将跑腿观礼这等差事派给他来做?
段明月越想越觉得奇怪。
大概是自己看错了吧,他自嘲道,没想到现在的自己已经害怕到草木皆兵的程度了。
算了,眼不见为净。
段明月低下头,用伞将整个脸遮得严严实实。
过了一会儿,段明月正对从前的事想得出神,面前忽然出现一道黑影,将伞猛地向上一拽,“师父我回来了!”
单如燕嬉皮笑脸地将一个油纸包扔到他怀里,顺手夺过他的伞,坐到空位上高高撑起,“师父你把伞打那么低作甚?害得我差点没找到你。”
段明月不接话,只默默地拆开油纸包装。
饼是刚出锅的,带着一点余温,拿在手里很舒服。
单如燕一心扑在熙武大典上,浑然不觉身旁的师父有何异样。她探出脑袋,迎着风雨向外张望,看台的左侧站满各个门派的弟子,青衿蓝衫各具特色,铁剑长枪泛起银光,晃得她眼睛也闪闪发亮。
天色渐明,淅淅沥沥的雨终于停了,而那惨淡的云,却迟迟不肯离去。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几名白衣弟子的簇拥下,拉着一个木架走上擂台中央。上好的紫檀木所制,上面盖着一块大红色的金丝绣边的上等丝绸。
待到所有人的目光它聚集,老人缓缓揭下红绸。一柄长剑矗立其中,引得众人一片哗然。
银色剑身纤细修长,冷冽的剑光中透着重重杀气,几缕金丝上镶嵌着赤色宝石,如凤尾般环绕在剑柄上。
隙月剑,天下名剑之一。
六年前,它随着碧蘅将军的死,一同葬于滚滚漓江之中。
宝剑终究是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