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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第1页）

九月初的晨曦还带着暑气的余温，十二中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却已经悄悄染上了焦黄的边。于昕背着琴盒站在校门口，看着烫金的校名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心里没什么波澜。他中考是踩着分数线进来的，能考上这所全市最好的高中已经算是超常发挥，至于未来三年要怎样，他还没来得及想。

人群在身后涌动着，新生和家长把窄窄的校门堵得水泄不通。于昕微微侧了侧身，给一个拖着行李箱的男生让了条路。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校门两侧的花坛，然后又落回脚下被磨得发亮的地砖上，阳光把地砖的缝隙照得清清楚楚，缝隙里嵌着几粒细碎的石子，几片不知从哪棵树上飘下来的落叶已经干枯卷曲了。

"同学，高一新生报到往右边走。"

一个戴红袖章的高年级学生从旁边经过，扬了扬手里的指示牌。于昕点了点头，刚准备抬脚，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压低的惊呼声。

"是江泊淮！"

"他今年还在学生会的吧？"

"听说他中考是全市第一……"

于昕的脚步顿住了。那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他的耳膜上。他转过头，顺着人群的视线望过去。

穿着白衬衫的男生正从校门左侧的教职工通道走出来，身形清瘦但肩线很平，校服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微微低着头，正在和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老师说着什么，侧脸的轮廓被晨光勾出一道极淡的金边。于昕看见他的袖口挽到了小臂中间，露出的手腕很白，腕骨微微凸起，像一块被打磨得恰到好处的玉。

江泊淮。

于昕攥紧了琴盒的背带。就是这个人。

"于昕！"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那种独属于初中女生的、还残留着一点童音的尖细。于昕回头，果然看见于檄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校服裙摆在膝盖上方欢快地摆动着，马尾辫跑得一颠一颠的。

"你怎么在这儿？"于昕皱起眉，"今天不是还没开学吗？"

于檄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刚才的奔跑泛着薄薄的红。她踮起脚尖，越过于昕的肩膀朝校门口张望着："我来看他啊！今天是学生会迎新，他肯定在的——"

于昕的脸色沉了沉。他知道这个"他"是谁。整个暑假，于檄在他耳边念叨了不下五十遍"江泊淮"，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从十二中贴吧打印出来的江泊淮的照片，甚至有一张是江泊淮在初中毕业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截图，像素模糊得连五官都看不太清楚，于檄却把它裱进了一个小相框里，摆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

"于檄。"于昕按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你先回去。这是高中，你一个初二的学生跑过来像什么样子？"

"我不！"于檄扭了扭肩膀，从他手底下挣脱开，目光还在人群里急切地搜寻着，"我就是远远地看一眼，又不做什么……啊！在那儿！"

于昕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还在和老师说话的江泊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新生报到处的桌子后面，正低头翻着什么东西，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眼睫毛下面投了一小片弧形的阴影。

于檄已经往前冲了两步，于昕一把拽住她的书包带子："于檄，你——"

"学长！"

于檄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清亮得像一只突然啼叫起来的画眉鸟。周围有几个新生转过头来看她，于昕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他看见江泊淮抬起了头。

隔着七八米的距离，于昕第一次和江泊淮的目光对上了。那是一双很浅的眼睛，瞳色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接近琥珀的淡褐，沉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却又带着某种让人说不清的锐利。江泊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于檄已经跑到了报到处的桌子前面，双手撑着桌沿，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学长！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于檄！上个月给你写过信的！"

于昕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烫。周围的目光像细密的针一样扎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各个方向涌进耳朵里。他快步走上前，想把于檄拉回来，却在靠近桌子的那一瞬间听见江泊淮开口了。

"记得。"江泊淮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冬天里结了一层薄冰的河水，"信我看过了，不过我之前应该已经回复过你了。"

于檄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但眼睛反而更亮了："我知道！学长说要以学业为重……我已经在努力了！我现在是年级前十！"

于昕站在旁边，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他看见江泊淮的视线从于檄脸上移开，漫不经心地扫过自己，然后又落回到于檄身上。那种淡漠的眼神让于昕心里突然烧起一把无名火——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人可以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待于檄？就因为他成绩好？就因为他是什么学生会长？

"于檄。"于昕终于开了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硬，"走了。"

于檄扭头看了他一眼，嘴巴扁了扁："哥，你等我再和学长说两句话嘛——"

"没什么好说的。"于昕伸手拽住于檄的书包带子，把她往自己身后拉，然后抬眼看向江泊淮。他本来想说什么——想说"请你以后不要和我妹妹走得太近"，想说"你这种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蠢了。最后他只是抿紧了嘴唇，用一种自己都觉得有点幼稚的目光狠狠地剜了江泊淮一眼。

江泊淮的眉毛微微动了动。他看着于昕，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那弧度太浅了，浅到于昕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桌上的新生名册。

"于檄。"江泊淮的声音又响起来，依然是不咸不淡的，"他在叫你。"

于檄"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往于昕身边挪了两步，但还是不死心地回头："学长！我下周还能来找你吗？"

江泊淮没抬头。"好好学习。"

于昕拽着于檄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几个高年级学生的低笑，他咬紧了后槽牙，脚下的步子快得像在逃。于檄被他拽得踉踉跄跄的，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拖在地上，她却顾不上，还在不住地回头张望。

"哥——你走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