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梁敏清不愿插手小姑子的事。
从说亲定亲开始就不愿管,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沈氏能理解,但……终究不快活。
老太太没再纠缠这件事,又问了这一趟去往海慧观的下处如何安排。
“母亲放心,我前一日都安排人过来打点好了,厢房敞亮干净,一应床铺褥子都是咱们自带的。”
“你办事素来稳妥。”老太太夸道。
沈氏抿唇一笑,试探道:“若这一回……真的不成,母亲打算如何料理婉音的事?”
“车到山前必有路,慌什么,不成还有不成的法子。”
沈氏听了,便不再言语,贴心地替婆母理了理盖在身上的锦绣软褥。
青云院,张玉昌夫妇的住处。
小夫妻送别了长辈一行人出门,便回了房中。
梁敏清对着镜子将发髻上的一对雨蝶缠丝珍珠簪子拿下,吩咐身边丫鬟:“给我松开些个。”
丫鬟应了,麻利地用梳子重新替主子绾了个小巧的发髻,只用流苏缠珠的发带稳住,倒显得端丽大方。
张玉昌颇为不快:“这下你满意了,全家都去,客人都去,就咱们这一房的不去。”
“我身子不爽,你又不是不知道,府医给开了药的,你这话说得倒像是我不愿去似的。”梁敏清立马反呛,“母亲他们还未走远,你要是真咽不下这口气,咱们这会子追上去便是,省得你在我跟前说这么多。”
张玉昌深吸一口气:“嫁我之前你又不是不知晓我那二妹妹的情形。”
“我说什么了么?”梁敏清咬着下唇,“你别赖人,我几时说过你妹妹的事儿了?”
张玉昌一阵气闷。
纸糊的窗户,有时候不堪一击,有时候又堪比铜墙铁壁。
哪怕亲近如夫妻都无力戳破。
张玉昌只好不再开口,转身去外书房温书去了。
梁敏清身边的大丫鬟翠珠柔声劝道:“奶奶何必跟大爷置这个气呢。”
“我才不是置气,我只是怨我自己,嫁过来之前想得太天真,这会子婚成了孩子都生了,才看明白……”梁敏清胸口起伏不断,“你也瞧见了,我那婆母有多疼爱这个二姑娘,便是底下的小儿子都越不过她去,来日必定要分一份家产去的!”
“不会吧……再怎么疼宠也不过是个姑娘,陪一份丰厚的嫁妆也就是了。”翠珠道。
“我原也这样想,可我回娘家小住之前就派人打听到了,老爷太太确实有打算从祖产中分出一份来给二姑娘傍身——他们早就做好了她不嫁人,养着她一辈子的准备。”
梁敏清不能理解。
作为女儿家,怎能终身不嫁人,一直赖在娘家呢?
她自小就被教育,女儿是娇客,是娇养在娘家的客人。
爹娘给的嫁妆多少全凭心意和家底,哪有女儿家还能分祖产的道理?
更过分是,这事儿居然在老太太处过了明面的。
也就是说,整个张府的长辈们都对这件事达成一致。
没有半点过问他们长房意思的打算。
看看自己刚满半岁的儿子,梁敏清下定决心:“若为我一人,我才不稀罕,可明哥儿是张家嫡出的孙子,凭什么要少了我儿的东西去贴补小姑子?”
翠珠也劝不动了。
张府宠溺女儿,几乎已经到了旁人无法理解的地步。
今日,海慧观内不少人。
很多阳城的人家都来上香还愿。
道观中人来人往。
老太太他们一行先抵达了山脚,随后一路拾阶往上,要不了一顿饭的功夫便到了山门处。
自有负责接待的道人候着,将一行人迎进了后头的厢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