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走进来的时候,匆匆扫了一眼,都没见过,生面孔。楚珩正拿着一份折子往桌上拍,那声响不算大,但殿内本来就安静,这一拍下去,三个朝臣齐齐打了个哆嗦。“朕说了多少遍,北境的军饷不能拖,不能拖,你们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故意跟朕作对?怎么,北境换了人管辖就叫不动你们了吗?”户部的那位大人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要解释,被楚珩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楚昭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轻咳一声。楚珩的目光从奏折上移开,落到楚昭身上的那一瞬间,那双深沉如潭的眼睛里,冰棱一样的冷意忽然就融化了,像是春天的风吹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柔软的涟漪。“来了?”楚珩的声音也变了,从刚才的雷霆万钧变成了一种温和的、甚至带点儿哄小孩意味的调子,“坐,朕马上就好。”三位朝臣面面相觑。皇帝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楚昭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盘葡萄,挑了一颗最紫的放进嘴里。楚珩处理朝务的效率很高,把三位朝臣打发走之后,他搁下朱笔,站起来,走到楚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刚才去哪儿了?”楚昭嘴里还含着葡萄,含糊不清地说:“御花园。”楚珩的目光微微一沉,“碰上谁了?”楚昭嚼了两下,把葡萄咽下去,抬起那双亮晶晶的杏眼看着楚珩,笑眯眯地说:“碰上了一朵白莲花。”楚珩皱眉,“什么?”“没什么,”楚昭又拿了一颗葡萄递过去,“皇兄,尝尝,很甜。”楚珩低头看着他手里的葡萄,又看看他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弯下腰,张嘴把葡萄叼走了,他的嘴唇擦过楚昭的指尖,触感温热而柔软,像是蜻蜓点水,又像是无意为之。楚昭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楚珩直起身,慢条斯理地嚼着葡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楚昭的脸。“甜吗?”楚昭问。“甜,”楚珩说,“但是人不能太甜,太甜了容易被蜜蜂蜇。”楚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楚珩这是在回应他那句“白莲花”的暗语。他忍不住笑了,“皇兄,你在后宫养了一窝蜜蜂,你还不知道呢。”楚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楚昭把葡萄盘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皇兄的后宫挺热闹的,比御花园里那丛木芙蓉还热闹。”楚珩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少跟朕打哑谜。”楚昭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疼。”“活该。”又要开始吃飞醋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轻松而自然。午膳在暖阁用,刚到没多久,宫人就陆陆续续都将菜摆了上来,菜色不算多,但都是楚昭爱吃的,蟹黄豆腐、清蒸鲈鱼、宫保鸡丁,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馄饨。楚昭吃得心满意足,吃完了还拿汤勺把碗底刮了个干净。楚珩在旁边看着,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他把自己面前的那碟点心推到楚昭手边,“再吃一块。”“吃不下了,”楚昭拍拍肚子,“皇兄,你把我当猪养呢?”“猪比你省心,”楚珩说,“猪至少不会往火坑里跳。”楚昭被噎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楚珩看着他笑,嘴角的弧度也跟着弯了,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拍一只正在打呼噜的猫。那天下午,楚昭回到含元殿,躺了一会儿,又坐不住了。他让小安子去打听了一下尹薇薇的底细。小安子办事利索,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消息打探了个七七八八,尹薇薇,礼部尚书尹浩的远房侄女,父母双亡,尚书一家虽然对她不亲厚,但也不会少她一口饭吃,去年选秀入宫,封贵人,半年后晋嫔,入宫前在京城才女圈子里小有名气,诗词歌赋样样通,尤其擅长弹琵琶,据说是师从南靖第一乐师。父母双亡就很符合小说女主的设定,没人爱没人疼的小苦瓜,跟之前看的内容差不多。“还有,”小安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奴才听说,这位尹嫔娘娘进宫之前,跟安阳侯府的世子有过婚约,后来不知怎么的,婚约解了,她就进宫了。”楚昭挑了挑眉,“婚约解了?”“对,说是两家商议之后觉得不合适,就和平解除了,但奴才在茶楼听人嚼过舌根,说那安阳侯府的世子是个有名的浪荡子,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外室,尹家知道之后就不乐意了,主动退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