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饭的时候,楚昭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想了一整个早饭的时间,想得饭都没好好吃,楚珩给他夹的菜堆了满满一碗,他都没怎么动。楚珩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问了一句让楚昭回过神来的话。“想什么呢?”楚昭放下筷子,看着楚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皇兄,你说阿古拉走了之后,会不会还有别人来?”楚珩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什么意思?”“就是……番外的使臣走了,但万一别的国家的使臣来了呢?万一也有什么王子啊、世子啊,来了京城,又看上了什么……东西呢?”楚昭本来想说“看上了我”,但话到嘴边改成了“东西”,因为他觉得直接说“看上了我”太不要脸了。楚珩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楚昭没想到的话。“你是朕的弟弟,不是东西。”楚昭张了张嘴,想反驳“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楚珩已经继续说下去了。“你是南靖朝的王爷,是朕亲封的,有封号、有俸禄、有府邸、有属官,谁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楚昭看着楚珩那张认真的、带着一丝冷意的脸,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他端起碗,把楚珩夹给他的菜一口一口地吃完了,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终于不焦虑了的仓鼠。楚珩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眼底的冷意一点一点地融化。“慢点吃。”楚珩说。楚昭含混地“嗯”了一声,吃得更快了。楚珩没有再说什么,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低头继续喝粥。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那天早朝。早朝上,御史台的张御史递了一本折子,内容是劝陛下立后。折子写得文采斐然,引经据典,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写到“国本未立则社稷不稳”,洋洋洒洒两千多字,核心意思就一句话:陛下您该娶媳妇了。张御史念折子的时候,朝堂上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雨水滴在石阶上的声音。念完之后,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等楚珩的答复。楚珩坐在龙椅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张卿的意思是,朕的后宫空着,是个问题。”楚珩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张御史的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闷闷地传上来:“臣不敢,臣只是为社稷着想。”楚珩没有接话。朝堂上的沉默像一块被慢慢压下来的石板,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几个老臣对视了一眼,礼部的周尚书站了出来。“陛下,张御史所言极是,陛下登基已有数载,如今后宫空悬,至今无子,臣等恳请陛下早日立后,以固国本。”周尚书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站了出来,一个接一个,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七八个人跪了一排,齐声说“恳请陛下早日立后”。楚珩的目光从那一排跪着的人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沈斐脸上。“沈卿,你怎么看?”楚珩点了他的名。沈斐出列,行了一礼,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臣以为,立后之事关乎国本,不可轻率,亦不可拖延。臣建议陛下从长计议,仔细甄选。”这话说得很圆滑,两边都不得罪。楚珩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把手里的折子合上,放在龙案的一角。“此事容后再议。”四个字,不轻不重,但那个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退朝的时候,张御史的脸色不太好。他跟周尚书走在最后面,小声地说着什么,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沈斐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听到了一句“陛下年岁不小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危机?楚昭不知道早朝上发生了什么。他在含光殿练琴,小安子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进来,放在桌上,欲言又止地看了楚昭一眼。楚昭没注意到小安子的眼神,专心致志地按着琴弦,嘴里还跟着旋律轻轻地哼着。小安子站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王爷,今儿个早朝上,御史台的人上了折子。”“什么折子?”楚昭头都没抬。“劝陛下立后的。”楚昭的手按在琴弦上,琴弦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他停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把手指从琴弦上移开,端起那碗银耳莲子羹,喝了一口。“哦。”他说。小安子等着他继续说,但他没有再说。他把那碗银耳莲子羹喝完了,放下碗,重新把手放在琴上,继续弹,他的手指又按错了弦,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