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被她笑得有些恼,正要反驳,余光瞥见偏殿门口一道飞快掠过的衣角。诶?那不是楚珩吗?他心想。楚昭把笔搁回架上,对尹薇薇笑了笑:“我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尹薇薇看着屋外这大太阳的,虽然不大乐意,但还是带着宫女走了,今天依旧没完成她的业绩。楚昭从含元殿出来,沿着回廊往重华宫的方向走去。回到重华宫的时候,楚珩已经在御案前坐了许久,面前的折子还是那一本,连翻都没翻过,他看见楚昭进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往常一样不动声色。“去哪了?”“我就在含元殿,哪也没去啊。”楚昭很自然地走到他身侧,看了一眼案上的折子,“画了会儿画,罢了”“嗯。”楚昭伸手去够那本折子,想看看上面写了什么,楚珩忽然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楚珩的指腹有些凉,力道却不大,松松地圈着,像是怕攥紧了她会跑。楚昭愣了一下,低头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他的脸。楚珩也在看他,没有说话,松开了手,垂下去重新落在扶手上。他只是顺手把那本折子从案上拿起来,翻开看了看,是户部的秋粮赋税,数字密密麻麻的,他把折子合上放回去,走到旁边的榻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殿里安静了一会儿。“皇兄,”楚昭忽然开口,“你今天是不是去过含元殿?”御案那边没有立刻传来回答,楚昭等了几息,正要抬头去看,听见楚珩说了一个字。“嗯。”“怎么不进来?”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久到楚昭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你笑得太好看了,”楚珩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朕不想让别人看见。”“嗯?什么?”喝茶的动作顿了下。楚珩放下要批改的折子,都到他面前:“我说,不需要你再去跟尹嫔待在一起。”话音一转,“不过也没机会了,朕已经让李福遣散后宫了。”楚昭震惊的神色看着他,有点磕巴的说道:“为…为什么啊”“当然是为了你。”“为了我?不会是今天看到我跟你的尹嫔聊了两句,就吃飞醋了吧,”楚昭扭头不去看他,假装不在意的说:“也是,咱们陛下去后宫就去尹嫔那,半年就贵人封了嫔,跟别人自然比不得。”“不,朕是为了你,我们都已经……”挑着眉,靠他越来越近。楚昭迅速捂嘴楚珩,他的神态已经让他知道后面没有什么正经话。“闭嘴吧你,尽教坏小朋友。”“好好好,我认真的,我真的是为了你,反正后宫形同虚设,早点解散也好,最重要的是我有了你,也怕你误会我。”楚珩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走…走了,去吃饭,我都饿了。”楚昭一阵慌乱,心里的小鹿扑通扑通的跳着。想展示茶艺,发现无处可展尹薇薇回到自己住的长宁阁时,天已经擦黑了。她今日在含元殿待了大半个下午,和楚昭聊得颇为投契,心情正好,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一进门,却看见贴身侍女青禾面色古怪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卷明黄的东西,像攥着一块烫手山芋。“怎么了?”尹薇薇解下披风递过去,“谁送来的?”青禾张了张嘴,把那卷明黄递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娘娘,是陛下身边的李公公亲自送来的……圣旨。”尹薇薇接过来展开,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手就慢慢僵住了。遣散后宫。四个字明明白白地写在绢帛上,盖着御玺,不是玩笑,不是试探,是一道实打实的圣旨。愿意出宫的,发银两,保留封号品级,俸禄照旧,不愿意出宫的,迁去南苑安置,用度减半。尹薇薇把圣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攥紧了手中的黄色绢帛,然后缓缓在妆台前坐下了。“不行,本宫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本宫要的是皇后的位置,努力了这么多年,恳求姑父让本宫进宫,算什么。”青禾听到这话,紧张的连忙说道:“娘娘,小声些,这些话不禁说啊。”“这话不能说,还有什么能说的,本宫回去就要嫁给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尹薇薇不甘心,眼神逐渐狠厉,“本宫要见皇上,现在立刻。”不等青禾反应,出了宫门。青禾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小跑着跟在尹薇薇身后,急得额上都沁出了细汗:“娘娘,您慢些走,陛下这会儿只怕还在用膳,您这样闯过去……”尹薇薇不答话,脚步越发快了,长宁阁到皇帝日常起居的重华宫不算远,穿过两道回廊,再经过一片小小的芙蓉池就到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宫墙染成一片沉郁的暗红,廊下的灯笼还没来得及点上,整条宫道便显得格外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