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天,热得人发懒。
窗帘拉得再严实,日头还是顺着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烙出一道亮白的印子。
空气是凝住的,吸进肺里带着股闷闷的烫,连蝉鸣都拖得有气无力,一声一声,黏在耳后。
沈知予坐在电脑前,又刷新了一次邮箱。
光标转了两圈,收件箱安安静静。
从月初投到月末,不限行业,不限岗位,薪资要求一降再降,简历改了七八版,可结果总是不尽人意。
没有实习履历,没有拿得出手的技能,普通本科的学历扔进人才市场,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房租下个月就要续交,水电煤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还有交通费,话费,生活费。
坐吃山空才是真的慌。
她不能再等了,沈知予开始在同城兼职群里接日结的活。
清晨五点半,闹钟在枕边震了两下。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色是一种灰蒙蒙的蓝,城市还没醒透,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环卫车的低鸣。
沈知予摸黑坐起来,脚踩到地板的一瞬间,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她打了个小小的寒颤,困意散了大半。
帆布包是前一晚收拾好的,里面装着一包纸巾、一瓶提前晾好的白开水、两个从楼下面包店打折买来的全麦面包。
她套上一件最透气的短袖,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低马尾,碎发用发卡别好,轻手轻脚出了门。
早班公交上人不多,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草木被露水打湿后的清冽气。
她靠在窗边,看着路灯一盏一盏熄灭,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到了商圈,太阳已经爬高了。
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传来的微微黏意,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沥青味,混着早餐店刚出锅的油条香,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她领了一摞传单,站在商场入口的侧边,开始重复同一个动作。
“您好,新店开业了解一下——”
“不用了谢谢。”
“您好——”
摆手,摇头,脚步不停。
一上午下来,嗓子干得发疼,话说多了嘴里发苦。
沈知予趁人少的时候躲到阴凉处,拧开水瓶灌两口。
水是温的,带着塑料瓶晒过之后的轻微异味,可灌进喉咙的那一刻,还是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一点。
正午是最难熬的。
日头直直砸下来,晒得头皮发紧,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额头上,像一层湿漉漉的膜。
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痒痒的,她抬手去擦,胳膊上也是一层薄薄的汗,摸上去黏腻腻的。
后背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到下午的时候,布料硬邦邦地贴在背上,动一下都能感觉到拉扯。
脚后跟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疼。
她换了个重心,把重量移到另一只脚上,继续微笑着递出手里的纸。
传单一张一张少下去,实在站不住了,她会躲开店长的视线,靠在墙边歇两分钟。
看着商场里进进出出的人。
有人拎着购物袋,有人举着奶茶,有人和朋友说笑打闹……她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明明也好好读了十几年书,怎么毕业这一年,就跌跌撞撞走到了这一步呢。
可这个念头只停留了几秒,就被她自己压下去了。
哪有挑剔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