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的空气总是混着咖啡与消毒水。
江承曜站在柜台前,深灰西装剪裁合身,没有皱褶。
他递过名片,纸张在灯下泛着冷光。
沈知意接过,指尖触到硬挺的卡纸,太新了,边缘没有折痕,背面空白,没有分机号码,也没有公司章。
【宏远人寿,理赔调查员,江承曜。】他声音平缓,语速慢得像在数拍子,【邱柏崇先生是贵馆的常客?】
【是。】沈知意把名片放在柜台角落,没收进抽屉,【每月固定订1207号,现金。】
【现金?】他微微挑眉,【现在还用现金的客人不多。】
【有的客人就是喜欢现金。】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利,像手术刀,【您来查寿险?】
【是的。意外身故。】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柜台后方的监视器画面,【邱先生昨晚有叫客房服务吗?】
【有。】沈知意刻意放慢语速,【凌晨一点二十,一桶冰,两杯红酒。】
江承曜没反应,只是轻轻点头:【一桶冰,两杯红酒,不是一瓶。】
沈知意心中一紧。
那是服务单上的原话,保险公司通常只拿到报案纪录或家属口述,很少能看到饭店内部的服务单细节。
她没追问,只是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表面却不动声色:【红酒是客房备品,客人自己加的冰。】
【那两套浴袍呢?】他问,【现场勘查报告说,一套湿的在地上,一套干的挂回衣柜。这有点奇怪。】
【邱先生喜欢干净。】她说,【他通常自己叠好浴袍。可能是……另一位客人留下的?】
【另一位?】他嘴角微扬,【房卡纪录显示,只有他一人入住。除非,有第二个人进过房间,且没用卡。】
【也可能用他的卡。】沈知意说,【或者,门没锁死。】
江承曜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张房卡递给她:【我订了一间房,1208。就在隔壁。方便交流。】
沈知意接过房卡,卡片温度微凉。她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有旧戒痕,但皮肤粗糙,不像常戴戒指的人。
【您行李不多?】他突然问,【只有一个旧皮夹?】
沈知意想起早上办入住时,他的行李箱很小,里面没几样东西。
【我是个简化主义者。】他笑了一下,【皮夹里有一张照片,旧的。您不介意吧?】
【不介意。】她没问照片里是谁,也没问为什么一个理赔调查员会带一张旧照片。
【还有一件事。】江承曜往前倾身,手肘撑在柜台上,【你们这种旅馆,有没有那种长期包房、固定付现的客人?】
这句话不像理赔调查员会问的。保险公司只关心投保与身故,不关心旅馆的长期包房制度。沈知意盯着他:【有。但不多。】
【邱先生算吗?】
【算。】
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谢谢。我回1208号房了。如果您方便,欢迎来坐坐。】
他离开后,沈知意把那张名片夹进值班簿第1207页。
她没问他怎么会知道【一桶冰、两杯红酒】,也没问那张旧照片。
她只是觉得,他背上有旧疤,左手表带磨损位置异常——不,那是昨晚那个男人的特征,她不能搞混。
江承曜的左手表带是新的,皮质软。
晚上十点,她换下制服,穿着黑丝袜与深色洋装,上到1208号房。门虚掩着,她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