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从旅馆方向走来。
他没打伞,步伐很慢,皮鞋踩在积水中,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走到茶室门口,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铜牌,在门口的铜环上轻轻敲了一下。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门开了,他走进去,身影瞬间被暖黄的光吞噬。
十二点十五分,另一个女人出来。
她穿着旗袍,头发盘起,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高阶香材在湿气中蒸腾出的幽微气味,混着雨水的腥气,有一种奇异的诱惑。
她没有铜牌,是里面的服务生送她出来的。
她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茶室,眼神里有一丝警惕,像是一只刚从洞穴里探出头的黑猫,确认四周无异后,才迅速钻进车门。
沈知意记下了那辆车的号牌,也记下了铜牌的颜色:古铜色,中间有一个圆孔,没有字,只有一个凸起的纹路,像月亮,又像眼睛。
【月见。】她在心里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腭,发音轻柔却带着寒意。
这不是普通的茶室。
这是邱柏崇的固定据点。
每月第二个星期五,他来这里见人。
那个多付的一万块,不是小费,是【入场券】,或者是【封口费】。
她推断,那个杀死邱柏崇的女人,就是【月见】里的人。
可能是他的固定女伴,因为吃醋,或者因为这一次的交易出了问题,才在5:50之前动手。
邱柏崇的规律性,反而成了他的死穴——他太规律,所以对方知道什么时候下手最安全。
雨变大了。沈知意拉紧雨衣的拉链,准备离开。她已经有了方向:查【月见】的会员名单,或者,查那个深灰西装的男人。
她转身,准备走向巷口。
【沈小姐。】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但很清晰,在雨声中显得异常干净,像是直接用音讯传输进她的脑海。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韩小姐在等你。】
那个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像是认出了她,又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
沈知意的手指在雨衣口袋里攥紧了那枚从地上捡来的、不知何时掉落的铜牌残片。
金属的边缘割着她的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茶室门口那盏暖黄的灯。
灯下,雨丝如织,将世界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碎片。
韩若棠。
那个名字,终于有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