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柏崇站在柜台前。四十六岁,整形外科医师,皮肤保养得极好,甚至好得不像熬夜的人。他照例用现金预订1207房。
【老样子。】他声音沙哑。
沈知意接过现金,指尖触及纸钞的温度。
她注意到三个细节:第一,他皮鞋尖湿了,但鞋面是干的,说明他刚从雨中走出,且走得急;第二,他右手拇指不断摩擦食指侧面,这是焦虑的生理反应;第三,他多递了一张万钞。
【邱医生,多了一张。】
【不用找零,算给房务。】
他没看她的眼睛。沈知意在系统里输入房号,指节轻敲键盘。电梯显示器跳到12楼,门开,门关。
三秒后,显示器又亮了一下。12楼。停了一次。
沈知意盯着那层楼的数字,心里那根弦紧了一分。原本该只停一次,除非有人按了两次,或者……有人跟在他身后,又折返?
早上七点,阿May(29岁)的电话响得像警报。
【知意,出事了。1207,邱柏崇死了。】
【死状?】
【仰躺在床中间,脖子上缠着一条酒红色丝巾,勒痕很深。床头柜有润滑剂和两个空酒杯。看起来像……性爱窒息玩过头。房间里没别人,窗户锁着。】
沈知意闭上眼。酒红色丝巾,润滑剂,两个杯子。典型的【意外】剧本。警方一定会这样结案。
但她记得那晚的电梯。
12楼停了两次。
邱柏崇是独自上来的,现金支付,没有同行者。
那第二次停顿,是电梯故障?
还是,有另一张房卡刷过?
又或者,那个人就在电梯里,站在邱柏崇身后,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消毒水味,却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按下了【12】,然后在门开之前,悄悄退了出去?
她想起行军床上那个男人左手表带的磨损,想起邱柏崇湿掉的鞋尖。
两个说谎的人。一个在楼下,一个在楼上。
【阿May,】她声音平静,【把邱柏崇退房时的备品清点单发给我。还有,调出昨晚12楼电梯的监视器,我要看每一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阿May压低声音的笑:【你这双眼睛,真是越活越精了。】
沈知意结束通话电话,看向柜台外灰蒙蒙的街道。雨还在下。水渍在柏油路上蔓延,像某种挥之不去的痕迹。
那是谁?
电梯多停的那一次,藏着另一个人的呼吸、体温,以及,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