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春愣在了原地,梦和现实交织在一起,犹如一张大网收拢住她。
顾不得思考,她左手绕腕握剑将灵力灌入惊鸿往前直刺,侧身右手向灵石抓去,偈观更快,将锡杖横在身前卸力惊鸿,金银相撞擦出火星四崩,闻春与他僵持不下。
“偈观,你到底是如何知道的?”闻春眼底燃起了怒火,她紧扣住锡杖,手指发白。
偈观始终那般从容的笑着,又从容的抛下诱饵等待着猎物上钩,而闻春终于来了。
“朱颜曾说,她有个十分厉害的朋友,可惜天妒英才,早早就没了。”偈观自顾自的说起。
她刚复生到闻春身上时,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千年的岁月已经磨去了她太多记忆,唯独有关圣祖的事情她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而近日种种同偈观今日之言一起,让她彻底相信了那些梦,那不是梦,是暄芜在挣破层层迷雾让她记起自己。
千年,恒长的时间,她终于抓住了第一份自己存在的证明。
朱颜,她决不罢休。
“偈观,只有我能催动桃花签里的力量。”
闻春在给他选择,她收回了剑,始终没敢回头去看容奚,她虽不想暴露,可偈观确定她是暄芜在前,她抛不下朱颜在后,举步维艰。
偈观往后退离一步,向那火光朦胧中的佛像走去。
他朝向佛像轻笑,眼底一片柔和,陶醉在自己的记忆中娓娓道来:“贫僧修至元婴已有九十年了,九十年前,我才刚筑基。
筑基之后修炼的灵气需求越来越多,我接下了宗门前往魔族烬海边缘落日峡的历练的任务,那任务生还之人少之又少,那时我心气比天高,想要成为容清秋那样恃险若平地般的人。
那里的灵气相较起灵州确实丰裕,我和同行之人到落日峡不过半月,就隐隐有结丹的架势。仿佛是天域上的人见不得一般,我一直记得那日,漫天黑云压过,雷电粗野如鞭毫不留情的打向我们,我们逃散开来。
可我还是被雷击中,本以为活不过那日了,是朱颜衔来桃花签救了我,她替我遮掩住了气息,自己却受了重伤维持不住人形。
我问她为什么救我,她说她在这里等朋友就顺手帮忙了。
所有人都死了,我放弃了回灵州的打算。可朱颜越来越虚弱,我便带着朱颜来到了桃华镇,起初只是想借一点香火之中的灵气贡奉桃花签让朱颜能够修补自己。
朱颜好过一段日子,我和她度过了一段平生最是闲云野鹤的日子。
同时我迷恋上了她,不,更准确点我爱上了她,她强大,世间少有的术法她信手拈来,她神秘,口中的世界奇幻非常。
可时间一长,桃花签有了自己的想法,它开始不再治愈朱颜,久而久之成为了玄都寺的镇寺至宝。
朱颜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她等的人始终没来,我不愿见她只为了一个别人告诉她的念想,空付年华。十年前,我出家了,成为了玄都寺的方丈,我开始收集那些被桃花签祝福过的人的灵力,只要有一点,朱颜就会好一点。
我实在是舍不得朱颜,这世间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所以我开始让人喝下朱颜水,那些人能成为朱颜的同族真是幸运啊!”
与朱颜的相遇,是她随手的善心,却予他新生,他参透佛法,痴之一字他明悟却难破。
闻春听他讲完,其中因果因她而起,二人际遇是阴差阳错,可他人无辜,“那些人呢?”
“他们啊?谷雨生你不是知道吗?”偈观先是疑惑,然后嘴角泛起诡异的弧度狂笑起,“谷雨生真是贫僧的好徒弟啊!他居然没没告诉你们吗?”
“这个废物连桃花签都救不了,五年前为了翻身找上了贫僧,替贫僧用覆灵水杀了那些人,两年前为了能修炼他自己喝了朱颜羽水,三个月前,为了名声杀了自己的父亲。”
闻春感觉一阵阴寒,不仅是覆灵水之痛她深入骨髓,还有谷雨生还是那张真假难辨的嘴。
谷雨生见事情不对,躬身放低自己的气息想要打开偏门跑出,偈观催动灵气,一瞬便捏住他的脖子将他提起,“为什么要跑呢?贫僧不是都把你要的给你了吗?”
谷雨生的脸胀红,双手捶打着偈观的手腕,他挣脱不了,渐渐眼前泛起了雾气,呼吸变得微弱了起来,偈观突然大发慈悲放了手,他大口大口喘息,手脚并用爬到闻春面前,扯住闻春的裙摆。
“你不是说的要救我吗?我们做了约定的,你要救我!”他的声音急切,回荡在佛堂之内。
容奚踹开了他,他这一脚十分用力地碾在了他扯住衣裙的手上,谷雨生本就羸弱,他捂住那一只手,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嚎啕。
偈观从一开始就没关注这个男人,没有灵力,身体不好,跟在暄芜背后极其冷漠,眼下瞧着,竟有几分那人相似,“容清秋和你有关系吗?”
他见容奚没有回答,觉得无趣,注意力又回到暄芜身上。
“留下桃花签,朱颜既然在乎你,贫僧便放了你们。”他早已没有慈悲心,只是因为朱颜在忍耐。
“偈观,你在杀人。”闻春还在试图让他迷途知返。
“贫僧何尝不知。”偈观眼尾泛起了异样的红,他拨动念珠,绳子断去,一颗颗檀木珠子哗啦啦的滚落在地,佛堂清净,此刻间唯余啪嗒声。
铮——
电光火石之间,偈观与闻春二人争锋相对,灵力震慑起周遭的香灰尘埃给大殿蒙上一层晦翳,元婴与金丹的威力交织给厚重的朱门震碎,驱散了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