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问。嗓音是哑的,带着刚睡醒的沙。
“……嗯。”齐一嗓子紧得像拉满的弦,“到、到了。”
安静。两三秒的安静,安静到齐一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音。
然后叶晓白没有追问。他只是慢慢坐直了身,抬手揉了揉后颈,像刚从一个好梦里醒过来,浑身都是松弛的。
他推开车门,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那点暧昧的余温。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地上,他回头看了齐一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齐一来不及分辨里面装着什么——是默许,是纵容,还是明天就会翻篇的不计较。
“晚安。”叶晓白说。
声音不大,暖黄的,像一盏被拧到最暗的夜灯。
然后他下了车,关上车门,朝酒店大堂走去。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齐一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秒的触感——太轻了,轻到他自己都在怀疑,那到底算不算一个吻。
齐一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着眼。胸口那颗心脏跳得又重又急,像是刚从深海里浮上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过了很久,他要重新启动车,停车到指定位置的时候手指还在抖,钥匙插了两次才对上锁孔。
停好车,他站在车旁,抬头看了一眼酒店大楼。某个房间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温和的,不急不躁地亮着。他数过,那是叶晓白的房间。
齐一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冰凉硌着掌心的温度,也硌着那点压都压不下去的、从胸腔深处慢慢翻涌上来的热。
“我该拿你怎么办啊,晓白。”
吹了一会儿凉风,心跳慢慢平复下来,齐一才转身走进了酒店。
叶晓白已经走进屋内,房门缓缓合上。他静静地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片刻之后,齐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房门外。脚步定在原地,足足凝滞了三四秒。那三四秒里,他抬起手,指尖在离门板一寸的地方停了一下,又慢慢收回去,插进了裤兜。
“晓白,晚安。”齐一心里念道,转身缓缓走远。
而此时门内的叶晓白,把手搭在门把上,指尖微微用力。脚步声停住的那几秒,他的呼吸也跟着停了一拍。直到脚步声重新响起、渐渐走远,他才松开手,发现掌心一片湿热。
廊外的晚风缓缓拂过,门内的人心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