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齐一返回剧组酒店时,整栋楼已经寂静无声。走廊的夜灯亮着微光,映得空旷的过道愈发清冷。
他轻轻走向自己的房门,发现叶晓白房间的门缝里还隐隐透出微弱的光亮。
齐一脚步一顿,抬手轻叩房门。
门几乎是瞬间被拉开。
只见叶晓白没有半分睡意,周身气场沉静又凌厉,全然一副备战状态。
“进来。”叶晓白侧身让他进屋。
房间的落地灯被调到最暗,暖黄的光线温柔笼罩着桌面。桌上散乱地摆放着剧本、角色人物小传,以及各种笔记,甚至还有程昱之前拍戏留存的走位草图。
显然,从电梯里那一刻开始,叶晓白就没有过半分松懈,早已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得面面俱到。
叶晓白抽出最厚的一叠角色解析,递到齐一手中,“从现在开始,你的时间归我管。”
语气干脆利落。
因为没有人比叶晓白更清楚,这个男主到底有多难演。
暹罗王子,表面温润儒雅、隐忍克制,身居高位却步步维艰,背负家国桎梏与宿命枷锁。前期克制内敛、暗流涌动,后期破碎决绝、杀伐果断。大段大段的文言台词晦涩拗口,朝堂对峙戏讲究气场压迫,湄南河决战戏兼具高难度威亚与情绪爆发,还有无数细腻隐忍的内心戏,层层递进,缺一不可。
这根本不是一个新人能轻易接住的角色。
齐一一手压住剧本,看着叶晓白的眼睛,问:“叶老师,为什么是我?”
叶晓白微微一怔——齐一从未这样叫他。但他没有纠正,干脆的回答:“看好你呀。不止我一个人看好你,查导也看好你。你这几天的表现,肉眼可见的进步。这说明你是好学生,我是好老师。所以……”
叶晓白笃定的说:“你值得。”
齐一以为叶晓白会说“你很好”、“你能力强”或者“你有潜力”,但是叶晓白说的是“值得”,有点意外,也有点欣喜。叶晓白是真的把自己,连同这些天熬的每一夜、抠的每一个细节,全都记在了心里。
齐一低下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角色解析,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封面上的文字,低声问:“我零基础,台词跟不上怎么办?大段对峙戏,我怕气场撑不起来。”
“我带你练。”叶晓白答得毫不犹豫,“台词我一句一句给你抠,重音、停顿、气息、情绪起伏,全部对标镜头节奏。白天练走位、磨神态、练打戏动作,夜里熬大段台词和情绪戏,时间足够。”
“可是,晓白,我何德何能……”他喉结滚了一下,把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叶晓白微微倾身,目光直直锁住齐一的眼睛,语气郑重又严肃:“齐一,我只问你一次,能不能扛得住七天连轴转,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累到极致也不崩、不逃?”
这不是简单的拍戏打磨,是彻头彻尾的极限压榨,是用七天时间,硬生生逼出一个新人演员的全部潜力。
齐一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迟疑,重重点头:“能。”
一字落地,这场无人兜底、全员观望的豪赌,正式开局。
此时酒店房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两人压低的对戏声。
齐一念刚完对手台词,叶晓白立刻抬手叫停。
“这句不对。”他指尖点在台词旁的批注上,耐心纠正,“你刚刚太稳了,太规整了。王子此刻是隐忍,不是平和。心底有怒火在烧,却要强行压制,表面波澜不惊,眼底必须藏着暗流。气息再沉一点,语速慢半拍,尾音压轻。”
齐一立刻复盘,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与状态,重新抬眼:“再来。”
一遍、两遍、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