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宏文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放下茶杯,开口便意有所指,“该是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再忙也把时间给腾出来,别本是满着的餐桌上凭空出现一道空着的位置。”
“小牧,”凌婉梳着端庄得体的盘发,起身过来,“喝点粥,今早阿姨才熬好的。”
柏牧泛起一股恶心。
索性早餐时间不长,还是星期二,柏牧有借口提前离开。
学校凭空设置出来的同文课不再只是偶尔一次大型组合教室,年级上彻底落实下来,在星期二和星期四。
柏牧今天重来一遍阶梯教室,才发现每个位置是安排到具体学生的。
而他昨天坐的,是沈符时的座位。
柏牧停了会儿,拎着书包转身,不料旁边位置就放下一沓课本笔记来。
沈符时注意到他动作,笑着放好笔,“昨天你不舒服,这里座位重排了下,所以现在你的位置就是这儿。”
而沈符时就在他旁边。
柏牧没动。
“如果你还是想找回原先自己的位置的话可能有点麻烦,而且……”沈符时在椅背上搭好一件多余的厚外套,语气慢慢,“快上课了。”
坐下又怎么样,上课就是该做什么做什么,沈符时总不能开口就说起话来。
确实没出现什么,但课留出来的休息时间就不一样了。
沈符时不知从哪里抱来的糖罐,这样的东西,柏牧只在棺木和苦饴馆见过。
红色的递完不久,又在桌角放上一颗蓝色的,然后是紫色……
柏牧伸出手指把黑色那颗弹了回去。
什么糖会黑不溜秋的?
“你有完没完?”
沈符时俯身把被嫌弃到地上的糖捡起来,笑着说,“要一视同仁。”
柏牧才想开口,沈符时就被人叫出去。
他走到门口时骤然回头,与柏牧撞了个正着。
柏牧来不及躲开目光,就见沈符时笑着,抬手指了下桌里的塑料袋,然后才走出去。
其实但从昨天就能看出来,这个时间段的沈符时,好像不记得无石镇上发生的一切。
柏牧像是在不久之前,无意间窥探到两人以往经历一般,偷来的一段不清不楚的关系。
往学校过去不远,有处居民所,叫过院,过院下有很大一片歇凉的园子。
最后下了课,沈符时也还没有回来,柏牧自己收好东西,拎起衣服,往走道离开。
却在一楼拐角再次撞见人。
“要回去了么?”沈符时旁边还站着其他人,但他看着柏牧,显然是在问对方。
柏牧想着应下声就离开,不过十五分钟,司机便会来接他,但沈符时又开口,“那边有段距离,我们同路,等我一起?”
“……”
柏牧鬼使神差应下的,是这句。
沈符时和无石镇上的日子真的有些不太一样。一位眼底总藏着说不尽的思绪;而另一位,眼底又真诚干净得彻底。
入秋后,天黑得快,残阳过后,整个园子蒙上层不真实的霜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