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脑袋钻出来,再是两只胳膊伸出来,肚子那里的布料刚刚好,甚至还多出一点点松快的余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又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奇。“咦?刚好!”他伸手去摸那块新缝上去的补丁,软软的很舒服。然后他又抬起头,笑容更大了。“谢谢叔叔!”烬野别开目光,顺手收拾了工作台上的针线。“去睡觉。”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可是烬午却一点不怕,高高兴兴地“嗯”了一声,转身就跑向休息舱。跑到一半,他又停下来,回过头。“叔叔晚安!”然后消失在舱门后面。烬野正收拾的手停了一瞬。片刻后,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对于烬野来说,他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他靠在休息舱外的走廊壁上,一条腿屈起,脚底抵着冰凉的金属墙面。他的目光落在舷窗外。明天,就要启程出发去太息星了。他心中既有对几个崽子的思念,又有对鹿天骄的恐惧。那个雌性知道自己没死,还不知道要想出什么法子来折磨。他想起当年的经历,像烙印一样刻在骨子里。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看着自己时那种带着厌恶的神情,比任何打骂都让他难受。是不是雌性都是这样没有心的。不过他现在已经是八阶兽人了,如果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她会不会就不那么厌恶他了?“叔叔你哭了吗?”烬野的脊背突然僵直,哭?他当然没有!刚刚分明已经听话回休息舱去睡觉的烬午,此刻正站在他身后,揉着眼睛,身上的小衣裳穿得歪歪扭扭。肚子那里那块新缝上去的补丁,也跟着歪到了一边。“不是让你去睡觉吗?”烬野的声音僵硬,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烬午揉了揉眼睛,抬起头看着他,小脸上满是委屈。“我我不敢一个人睡。”烬午上前拉着他的手指,休息舱里面好黑,他一个人睡不着。烬野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指的小手。小小的,软软的。他沉默了片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算了。反正明天就要启程,就能把这个小崽子送回去了。他就再忍这最后一天。烬野没有说话,只是抽回被握住的手指,然后在这小崽子露出失落的表情之前,一把捞起他圆滚滚的身子。“咦!”烬午下意识轻呼一声,这个怀抱比雌母和哥哥们的都要坚实,他很容易就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地方,窝在了里面。烬野的休息舱比普通舱室稍大一些,他把烬午放在床上,自己也在床边躺下。只是还没等躺好,那个小身子就滚了过来。一只小胖手摸索着,找到了他的胳膊,然后紧紧抱住他,圆滚滚的小肚子也毫不客气地挤了上来。烬野的手臂僵了一瞬。片刻后他移开目光,没有将手抽回来,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这一夜,他出奇地比以往任何时候睡得都沉。然而到了深夜,烬午仍然没有松手,甚至还用脸轻轻蹭了蹭那强壮的手臂。一抹光痕从他眉心闪过,兽纹若隐若现。——而于此同时,鹿天骄的舰队已经再次出发,这一次的目标——d29小行星。“你说那个兽人的话靠谱吗?”白清妤并不觉得一个捡垃圾的老兽人,说出的话有什么可信度。d29号小行星是一颗无人星,小到放在整个星际,几乎无人会注意得到它。“是真是假,我都要亲自去看看。”鹿天骄不想放弃,而且那颗小行星的位置的确距离出事地点很近。她又查询了一些资料,真的找到了老兽人口中描述的那一场战役。烬安将食物分给大家,而后坐在烬曜身侧。“大哥,你的兽纹就真的”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烬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就在烬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老二。”烬曜的语气十分平静,他从自己动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通了,“我真的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在斗兽场的时候,每天都有打不完的架。只要不赢,就会丧命。”烬曜说到这里时,烬安的手指也搅在了一起。他也曾经历过这些,虽然没有大哥在那里的时间长,可是直到现在他还是会偶尔做噩梦。烬曜的感触更加深刻,他见过上一刻还在和他说话的同伴,下一刻就倒在血泊里。他清晰地记得那些输掉的人被拖走时的眼神,有不甘,有恐惧,有解脱可更多的却是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