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雌母还记得我”水流下的烬安似乎怔了一下,才低声回应。片刻后,他微微侧过脸,嘴角向上弯起。那笑容里带着点腼腆,眼睫低垂,映着氤氲的水光中,竟透出一种近乎纯粹的“幸福”感。烬叁站在雾气稍淡的边缘,看着那个笑容,脸色阴沉。大哥就是死在斗兽场的,二哥的处境不会比大哥强到哪去。当初烬安被强行拉走时,那绝望的双眸,他永远都不会忘。“烬叁,烬叁?”略带疑惑的呼唤,将烬叁从回忆中拽回。他再度抬眼,只见烬安不知何时已经迅速冲洗完毕,正用柔软的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水珠。动作间,那身浅粉色的睡衣已经套上了一半。“好看吗?”烬安系好最后一颗纽扣,转过身来,他抬眼看向烬叁,语气自然地问。可以陪我一会儿吗?“什么?”烬叁眉头微蹙,一时没反应过来。烬安温柔地笑了笑,靠近他几步,又转身站在镜子面前。“你说雌母会喜欢吗?她会不会觉得我身上这些印子太丑了?”他低头审视着自己从领口露出的锁骨附近,那里是一道浅痕。“还好脸上没有留下什么。”又见烬叁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并没有要回应的意思,烬安又撩起一侧的裤脚。“还有这条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走路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烬叁对着烬安那张看似忧心的脸,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明显冷硬:“这些伤,对于已经觉醒二阶兽纹的二哥来说,过不了几日就能痊愈了吧。”“是么”烬安把与他对视的视线移开,仿佛含着难以言喻的深意。“二哥,她现在和过去很不一样。”烬叁的声音飘忽,他顿了顿,他想更具体地描述这种不一样,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或者说,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他竟然想替鹿天骄辩白。“不管怎么说,我答应过她,只要她能把你从那种地方带回来她过去做的那些事,我们就当作没发生过。”然而,烬安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进去这些解释。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的注意力仿佛全被身上这件柔软的睡衣吸引,指尖正轻轻摩挲着棉质的布料,嘴角那抹虚幻的笑意也更真切了几分。这是雌母特意为他准备的呢。可真舒服他不再看神色复杂的烬叁,径直越过他,拖着那条不便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出浴室。热水熏蒸让他苍白的脸颊终于染上了一点血色,不再那么吓人,但那份挥之不去的虚弱感依旧清晰可见。卧室里,鹿天骄早已将家用医疗箱找了出来,“烬安,我来帮你看看腿!”在这个时代,只要是外伤都好办,有精神力在的情况下,药物只是辅助。烬安顺从地点点头,慢慢挪到卧室一侧柔软的长沙发旁,小心翼翼地坐下。他迟疑地将受伤的右腿轻轻抬起,放在沙发的边缘,双手有些无措地放在膝上,紧张地望向坐在面前的鹿天骄。“雌母,我自己来就好了。”他小声道,眼神闪躲。“说什么傻话,我看看。”鹿天骄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伸手握住了他的脚踝,另一只手小心地卷起了那浅粉色的裤管。当脚踝和整个畸形的脚掌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鹿天骄的呼吸还是不由得一窒。烬安的心思敏感,他几乎是本能地就想把腿抽回来,却被鹿天骄按住。“别动。”鹿天骄仔细检查着那处的骨头,扭曲变形,还有点歪。“还好你年纪小,还在长身体,只要好好治,骨头肯定能长好的。”“真的吗?”烬安的眼前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被他刻意蒙上一层灰霾。“没关系的,治不好也没关系,雌母不嫌我就好”话音未落,他忽然松开了紧紧抓着沙发的手,整个上半身向前倾去,环住了鹿天骄的腰。鹿天骄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隔着衣物传来,还有那极力压抑的哽咽。——晚餐是鹿天骄亲手准备的,不算丰盛,却带着家常的温暖。烬安静静地坐在餐桌旁,拿起碗筷,小口小口地吃着。他的动作很慢,吃得也不多,似乎胃口早被长期的饥饿和折磨影响,食欲有限。烬午倒是一如往常,吃了好多肉。烬叁咬着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今晚的话出奇的少,兄弟之间好久不见,也几乎没怎么叙旧。烬嗣还是不习惯暴露在空荡的环境中,快速吃完洗干净了自己的碗,悄悄隐去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