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天的清晨,李全言被叫醒。
不是许闹钟发作。
小花急忙给他穿好衣服,带着他出门,他都没看见许文默是否被吵醒。
熊云嵘来了,年轻的脸上全是疲惫,眼底淤青,血丝遍布,声音有些沙哑。
她谢过护士,开车带李全言离开,一路沉默。
等车再次停下,两人站在电梯前,熊云嵘蹲下整理他的衣服。
“小言。。。一会儿上去多和你外公说说话。。。别像之前一样。。。好不好?”
熊云嵘说话有些哽咽。
等电梯门打开,她又抹去泪痕,牵着李全言进去。
熊山的状况突然差了很多,最开始考虑到老人家身体,熊云嵘夫妻俩决定保守治疗,那段时间得到了缓解,他们都以为能顺利过去,没想到是浪花变得浑浊的海洋,风雨皆来的前兆。
腹腔积水不得不手术,几次三番下来,熊山还算硬朗的身体面临崩溃。
再昂贵的消炎药也成了杯水车薪。
直到今天,原本迷糊虚弱的熊山突然有了精神,开口说想见见外孙。
夫妻俩知道,一切都没用了。
王珍香在楼梯间捂着嘴哭,李峰去找医生,她来接李全言去医院。
走进病房,王珍香红肿着眼睛,拉过外孙的手走到床边。
几人静静的站着。
“乖孙,你来了……家公好久没见你了,长高不少,就是太瘦了………有没有想家公啊?”
“想。”
李全言点点头。
老人面上一笑,紧皱的眉间舒缓,他抬手揉了揉外孙的脑袋。
“家公也想你……在……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新朋友?妈妈说你每天过得很开心,真的嘛?”
“嗯,有的,他每天都陪我玩,上课,还看电影,讲故事。”
“这么多啊……那就好,其他的也就算了,饭得好好吃。”
老人说话手一顿,然后颤颤巍巍的从柜子抽屉里拿出皮夹子:“拿着,自己卖点想吃的,别亏了自己………老伴儿啊……你带乖孙下楼吃饭吧……这么早过来,别饿着他了。”
王珍香应了一声,抹着泪带着李全言出门。
老人重新躺会床上,嘴里含糊不清:“乖孙。。。都怪家公。。。没照顾好你。。。别怪。。。。。。”
当最后一点声音消失,熊云嵘扑在丈夫怀里,泣不成声。
刚走出医院的王珍香突然抬头看着天空,雾蒙蒙的,好像要下雨了,她咽下喉咙里的沙哑,牵着李全言继续往前。
熊山的后事,老一辈找了十里八乡最好的师傅,算了日子,五天后从殡仪馆送回乡下。
王珍香几次哭的快昏过去,熊云嵘的脸上也是更加沧桑,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是李峰在操持。
李全言知道外公的离开。
一个人闷着几天没说话,没人管他的时候他就坐在一边发呆,时不时擦过眼角。
那个见得不多,但只要见到他就会满脸笑容,不管手里忙什么都会先过来贴着他的外公也不说话了。
他很难受,胸口堵得慌,可是不管他张多大嘴,始终发不出声。
直到第四天夜里,压抑的情绪藏不住。
他坐在台阶上哭了很久,结结巴巴的声音很轻很乱。
他想现在就回到康复中心找许文默,抱着他哭出声,然后被他拍着后背安慰。
回乡下的那天,王珍香坚决不让李全言跟着,说是熊山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