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秋风卷着冷意拂过阶前,小院里的梨树叶子早已落尽,枯枝耸立在暮色里。
纪与归站在檐下,正低头折去药匾里干枯的药枝。
整整四个月了。
自五月那一日,她捧着茶碗,平静坦荡的说出那句“喜欢先生”,午后看完山中细雨,她便落落大方地撂下茶盏,走回了山外那条风雨欲来的路。
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一夜,他在檐下坐到了天明,山风浸湿了衣襟,背上三十九条旧鞭伤隐隐作痛。
那句不带半点强求的话,推开了一扇他已经许多年不肯再碰的门,逼得他不得不往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见的并不只是阿昭,还有很多已经被他刻意搁置的东西。
她不再来,本就是他理应恪守的界限,也是对彼此最好的结果。
不必回应。
也不必再想。
更不必在她一次次靠近的时候,承认自己其实从未想真正推开她。
他可以把那三年的春夏秋冬,当作山中一段寻常的旧事。
如同檐下听过的雨,炉中烧过的炭,春日开过的梨花。
过去了,便过去了。
六月里,山中夏意渐浓,小院重归寂静,他照常采药、晒茶、研读医典,一如她未曾闯入过的那些年月。
他以为理智终究克制了妄念,这方天地到底能守住最初的清净。
可到了七月、八月,有些痕迹比他想象中更难抹去。
并非是何等轰轰烈烈的思念,不过是些寻常的瞬间,滚水泼入茶盏时,山风吹动竹篱铜铃时,又或是看到她当年修补过的竹簸箕、门旁她随手挂上的草药包……
他清醒地看着自己的克制与冷淡,也清醒地看着那份在岁月中滋生出的空落。
他并非贪恋情丝,而是很清楚阿昭的内核,她坦荡、果决、骨子里又有一股执拗的韧劲,绝非会因他那日的沉默就生了退意。
四个多月了无音讯,多半是山外真的有什么事,已经让她无暇顾及这里。
而若是局势已经到了连她都无法抽身的地步……
这种猜想如同一把钝刀,日夜悬在他的心头。
下山时,他会比往常多留一刻,听药铺伙计聊起近来城里的消息。
哪处府邸最近换了守卫,哪条街夜里忽然多了巡查,哪一家的车马连着几日进出城门。
前几日下山时,药铺的掌柜提到,近来外伤药和解热药走得尤其快。
又想起茶棚里有人压低声音说,西边近日似乎不太安稳。
那些话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直接关联,纪与归回到山中以后,细细揣摩了听到的线索。
第二日整理药材时,将常备的金疮药、解毒散重新配了一遍。
原本三日的量,添成了七日。
药箱里又多放了一卷止血布。
让人不安的,不止是迟迟没有等来的消息,还有许多细节渐渐拼出一个并不乐观的答案
他每一次下山采买,都会重新计算,从哪条路下山最快,城里哪些地方能避开盘查,哪处药铺能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