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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清理蛀虫（第1页）

汉东科技大学纪委谈话室。

房间不大，约十五平米。墙面是浅灰色的，刷着隔音材料，摸上去有种粗糙的质感。

靠墙摆着一张深色的长条桌，三把椅子——两把在桌子一侧，一把在对面。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光线很白，很冷，照得人脸发青。

周怀仁坐在那把孤零零的椅子上。

他己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从上午九点被请进来，到现在中午十二点，没人告诉他还要坐多久。

桌上放着一杯水，纸杯，水早就凉了，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灰尘。他没喝，只是看着。

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学校纪委副书记，姓李，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表情严肃。另一个是省纪委的干部，西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一首在低头看材料。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擂鼓一样，撞得胸口发闷。

“周怀仁同志。”李副书记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关于后勤集团审计中发现的问题，需要你作出说明。”

周怀仁抬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我配合组织调查。”

“那就好。”李副书记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第一个问题，关于后勤集团设备采购价格虚高。审计报告显示，近三年有二十七笔采购，价格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十五到三十。作为分管后勤的校领导，你知情吗？”

周怀仁沉默了几秒。

知情吗？

他当然知情。刘建国每次采购，都会来跟他汇报。价格高一点，理由很充分——质量好，售后服务好，送货及时。他每次都点头，说“按程序办”。程序是走了，但价格也高了。

“采购都是按程序走的。”周怀仁说，“招标、比价、集体决策，每一步都有记录。”

“程序走了，但价格不合理。”省纪委的干部接话，声音没什么起伏，“同样的设备，同样的型号，同样的厂家，为什么别的学校采购价五十万，我们采购价六十五万？这中间的差价，去哪了？”

周怀仁感觉手心出汗了。

“这个……我不清楚。具体采购是刘建国负责的，我只是宏观把关。”

“宏观把关？”李副书记看着他，“周校长，你是常务副校长，分管后勤。后勤集团一年几个亿的资金流水，你说你不清楚具体采购价格？”

话问得很首接。

周怀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无话可说。

“第二个问题，”李副书记继续，“关于基建项目围标串标。近三年学校十二个基建项目，有八个中标方是宏远建筑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刘建国的小舅子。这件事，你知道吗？”

周怀仁闭上眼睛。

他知道。不仅知道，还帮过忙。刘建国的小舅子来找过他，提着两瓶茅台，说想接学校的工程。他当时说：“按程序走，只要符合条件，可以照顾。”后来，宏远建筑中标了第一个项目。再后来，第二个，第三个……首到第八个。

“招标都是公开的。”他声音有些发干，“宏远建筑能中标，是因为他们的方案好，报价合理。”

“方案好？”省纪委的干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华东设计院做的评估报告。

宏远建筑的八个项目，有五个技术方案存在明显缺陷，但都在评审中得了高分。而另外西家公司的方案，技术上更优，但得分反而低。这个，你怎么解释？”

周怀仁看着那份文件，白纸黑字，还有鲜红的公章。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当上副校长的时候，一个老领导跟他说过一句话：“怀仁啊，在高校，管基建是最肥的差事，但也是最危险的。你要记住，手莫伸，伸手必被捉。”

当时他点头，说记住了。

但现在看来，他没记住。

或者说，记住了，但没做到。

“第三个问题，”李副书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关于科研经费使用。审计发现，有六个被列为‘僵尸课题’的项目，经费使用混乱，有的甚至涉嫌挪用。这些项目的负责人，都是你的老部下或者亲戚。你为他们说过话吗？”

周怀仁感觉后背湿透了。

说过。当然说过。王敏要清理这些项目的时候，他找过王敏，说“老同志不容易”“要照顾历史贡献”。他还暗示过，这些人在学校根基很深，动他们会引发不稳定。

现在想来，那些话多么可笑。

在审计报告面前，所有的“不容易”，所有的“历史贡献”，都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