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胜天继续说,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愤懑:“选上那个人,叫赵文渊,跟我们一个领域的。但学术成果跟王老师根本没法比,去年还有篇论文被质疑数据有问题。
可人家有关系,跟宏远集团合作,跟部里领导也熟。评审的时候,材料工业领域的评委,五个都跟他有项目往来。”
他说着说着,情绪有些控制不住:“爸,我不明白。王老师做了三十一年物理,带出那么多学生,发过那么多重要论文,凭什么输给这种人?就因为他不会搞关系?
不会拉项目?学术圈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比的不该是谁站在巨人肩膀上吗?怎么成了谁站在‘关系’肩膀上?”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着。
电话那头还是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祁同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依然平稳,但祁胜天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胜天,”父亲说,“你今年二十八了,对吧?”
“嗯。”
“二十八岁,京城大学副教授,带团队,发顶级期刊论文。”祁同伟慢慢地说,“在同龄人里,你很优秀。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看到的学术圈,只是冰山一角?”
祁胜天没说话。
“这个世界,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影。”祁同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深夜里沉稳的钟声。
“象牙塔也不例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区别只在于,有些争斗在明处,有些在暗处;有些规则写在纸上,有些规则刻在人心里。”
“可这不公平。”祁胜天说,声音有些哑。
“公平?”祁同伟轻笑了声,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什么是公平?你老师输了院士评选,你觉得不公平。那个赵文渊赢了,他觉得公平吗?
他可能觉得,我拉了这么多项目,给学校带来这么多经费,我赢才是公平。站在不同位置,看到的公平不一样。”
祁胜天握着手机,手指收紧。
“所以就这么认了?”他问,“真正做事的人就该被欺负?钻营取巧的人就该上位?”
“我没这么说。”祁同伟顿了顿,“胜天,我问你个问题。你想帮你老师,仅仅是因为师徒情分,还是觉得,他的才能被埋没,是国家的损失?”
这个问题很突然。
祁胜天愣住了。
他仔细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两者都有。王老师带我六年,手把手教我,我尊敬他,感激他,看他这样我心里难受。
但更重要的是,他的成果如果能有更大平台推广,对我们整个领域的发展都是好事。拓扑绝缘体是前沿方向,在量子计算、自旋电子学都有应用前景。
如果因为这种……这种非学术的原因,让一个有才华的科学家心灰意冷,甚至离开这个领域,那是整个国家的损失。”
他说得很坚定。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儿子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埋头读书的少年了。他有了自己的判断,有了自己的原则,有了那种“不想看到真正做事的人输给只会钻营的人”的锐气。这点很像年轻时的自己——不服输,不信邪,认准了对的事就要做到底。
“好。”祁同伟说,声音里多了一点温度,“记住,帮忙可以,但要讲究方法。莽撞行事,不但帮不了人,还可能害人害己。”
祁胜天屏住呼吸。
“汉东科技大学,”祁同伟缓缓说道,“缺一个能带领它冲击‘双一流’的校长。原来的校长到龄退休,位置空了大半年。学校底子不错,但缺个有魄力、有眼光、能真正推动改革的人。”
他顿了顿:“你问问王教授,愿不愿意换一片天空,做点实实在在的改革?”
祁胜天的心脏猛地一跳。
汉东科技大学?校长?
“爸,您是认真的?”他几乎不敢相信。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祁同伟说,“汉东科技大学是省属重点,正厅级建制。校长这个位置,我需要一个懂行的人。你老师是国际知名学者,学术水平够,带团队的经验也有。
如果他能来,我可以给他最大的自主权——人事权、财务权、学科建设权。他想要什么平台,我给什么平台;他想做什么改革,我支持什么改革。我这里,只看真才实学,不论出身站队。”
祁胜天坐在书桌前,握着手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父亲会给出这样的解决方案。
不是首接插手京城大学的事——那确实手伸不了那么长,而且容易落人口实。而是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更大的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