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的秋雨,带着一股执拗的阴冷,缠缠绵绵,不肯停歇。
雨水敲打着市公安局大楼的窗户,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仿佛在为楼内正在上演的、决定这座城市命运走向的激烈博弈,敲打着无声的节拍。
七楼指挥中心内,气氛在安欣带来决定性证据后,达到了一个新的临界点。那一段尘封二十年的录音,如同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地抵在了高启强犯罪帝国最脆弱的心脏部位。
而现在,祁同伟要用这把匕首,划开一个更大的口子,让脓血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一号审讯室。
与之前面对雷霆时的顽固不同,此刻的高启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在审讯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那盘录音,祁同伟特意让人放给了他听。
当他自己二十年前那充满戾气和杀意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时,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伪装,在那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土崩瓦解。
他知道,谋杀白江波的罪名,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掉了。
这不再是经济犯罪,不再是涉黑,这是手上沾了血的命案!是足以判处极刑的重罪!
祁同伟亲自坐在了高启强的对面。他没有带任何人,只有他和高启强,以及墙角那个无声运转的录音录像设备。
“高启强,”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胜利者的趾高气扬,也没有刻意的压迫,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
“录音在这里,李响警官牺牲的疑点,安欣同志二十年的坚守,还有C7园区那一吨多的毒品,建工集团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所有的线,都指向了你。抵赖,己经没有意义了。”
高启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现在唯一能考虑的,不是脱罪,那是不可能的。”祁同伟的目光如同手术刀,剖析着高启强最后的心理防线。
“是给自己争取一个什么样的结局,是站着死,还是……给你在乎的人,留一条或许不那么难走的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在乎的人”这几个字,在高启强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一块巨石。
“你的妹妹高启兰,你的儿子晓晨……他们是否知情?是否参与?他们未来的路,会不会因为你今天的顽抗,而变得更加艰难?”
祁同伟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高启强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上。
高启强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嘶声道:“跟他们没关系!所有事都是我干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祁同伟冷笑一声,“高启盛呢?唐小龙、唐小虎呢?他们跟着你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他们会把所有罪都帮你扛下来吗?
尤其是唐小龙,他现在就在隔壁,听着那段要他命的录音,你觉得,他还能扛多久?”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高启强。
他双手死死抓住头发,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呜咽声。
他意识到,自己完了,彻底完了。不仅自己完了,他拼命想保护的家人,也可能因为他的倒台而受到牵连。
而他那所谓的兄弟,在生死关头,又能有几分忠诚?
巨大的恐惧、绝望和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与此同时,三号审讯室。
这里的气氛,与一号审讯室的死寂绝望截然不同,充满了崩溃前的歇斯底里。
唐小龙被铐在椅子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己经浸透了他的囚服。
那段录音,像是一道催命符,在他耳边反复回响。高启强那句“做得干净点,弄成意外!”,如同丧钟,为他而鸣!
负责审讯的穆棱,没有催促,只是冷静地将一份份与录音内容相互印证的证据,摆在他面前:当年伪造的交通事故鉴定报告、被收买的“肇事司机”后来的异常资金流入、李响牺牲前后一些关键人物的异常调动……
“唐小龙,指使杀人,是什么罪,你应该清楚。”穆棱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唐小龙的耳膜。
“高启强自身难保,保不了你。赵立冬、王局长,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你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老老实实交代所有问题!
包括白江波案的具体执行过程,包括事后是如何掩盖真相,包括……你们是怎么‘报答’那些帮你们掩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