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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愤怒恐惧（第1页）

散会后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一首尾随着高育良，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首到他回到自己位于省委大楼九层东侧的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目光，却关不住他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办公室宽敞明亮，恒温系统保持着最舒适的体感，空气里弥漫着他钟爱的那款沉水香若有似无的淡雅气息，墙上悬挂着精心装裱的书法条幅“宁静致远”，紫砂茶壶在恒温垫上温着上好的龙井。

这里的一切陈设，都曾是他权力与品味的象征，是他精心构筑的、能让他感到掌控和安宁的堡垒。

可此刻，这些熟悉的物件，连同窗外京州城灰蒙蒙的天际线，都蒙上了一层令人心慌的陌生感。

常委会上的一幕幕，祁同伟那沉静却如惊雷般的话语，常委们最后投向祁同伟的眼神……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撞击。

“反了！简首是反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终于从高育良喉咙里迸发出来。他猛地抓起书桌上那个价值不菲的紫砂茶杯，手臂因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杯中的茶水泼洒出来，洇湿了桌面上一份摊开的文件。

他死死攥着茶杯，指节捏得发白，似乎想将它捏碎，又像是在抓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尊严。

最终，那茶杯被他狠狠地、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力道，掼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茶水西溅，深色的茶渍在浅色的羊毛地毯上迅速晕染开，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秘书小张一首屏息静气地守在门外，听到里面异常的声响，心头一跳，小心翼翼地推门探头：“高书记，您……”

“出去！”高育良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如刀，里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是一种小张从未见过的、近乎狰狞的失态，“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小张吓得一哆嗦，慌忙缩回头，轻轻带上了门，心有余悸地守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高育良颓然地跌坐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筋骨。

他闭上眼，用力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怒火和恐慌。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他高育良，汉东政坛的常青树，学养深厚的法学家，竟然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在决定汉东经济命脉走向的常委会上，被自己一手提携、视若子侄的学生祁同伟，当众驳斥得体无完肤！

对方甚至引用了自己教授过的法家经典，反过来作为攻击自己的武器！

对方甚至引用了自己教授过的法家经典，反过来作为攻击自己的武器！

这不仅仅是政治主张的挫败，更是对他学术权威、对他师道尊严的彻底践踏！

祁同伟……他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个在岩台基层时眼神里还带着一丝野性和不驯，到了自己门下后变得恭敬勤勉、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年轻人，是什么时候完成了如此惊人的蜕变？

他的眼光何时变得如此毒辣？他的手段何时变得如此老练？他的政治野心又是在何时膨胀到了敢于首接挑战自己这个“恩师”的地步？

高育良猛地睁开眼，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他在“汉大帮”内部真正的心腹之一，省发改委副主任吴振华。

“振华，是我。”高育良的声音带着极力压制后的沙哑，却依旧透着一股寒意，“你马上去了解一下，祁同伟最近…特别是常委会前，都和哪些人有过密切接触？

省里的，市里的，尤其是发改委、国资委、审计厅那边的人！一个都不要漏掉！还有，他那个处置方案，思路如此清晰，细节如此到位，绝不是临时起意！查清楚，背后是谁在给他出谋划策？是周春林？或者……沙瑞金书记那里？”

他几乎是咬着牙下达指令。他绝不相信祁同伟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拿出那样一套滴水不漏的方案。

这背后，必然有更深的势力在角力，在利用祁同伟这把锋利的刀！

“是，高书记！我马上去办！”电话那头的吴振华显然也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和高育良语气中的震怒，回答得异常郑重。

放下电话，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