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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圆满解决（第1页）

这一问，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又泼进了一瓢冷水。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李达康身上。工人代表眼中是愤怒的质询和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开发商代表眼中是隐藏的算计和幸灾乐祸；沙瑞金的目光依旧深沉，看不出情绪；而祁同伟，平静地迎视着李达康，眼神里只有纯粹的“请教”。

李达康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首跳。祁同伟这看似平和的一问，在他听来，无异于最恶毒的诛心之剑！他太清楚当年那段历史了。

九十年代末，改革浪潮汹涌，摸着石头过河，效率优先是主旋律。为了快速推进国企改制，甩掉包袱，轻装上阵，很多程序上的“变通”几乎是常态。

省级批文？层层审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当时市里，包括省里一些领导，都是默认这种“先上车后补票”的操作模式的。

大风厂只是其中一个不算起眼的案例。这些“瑕疵”，在当时特定的历史环境下，是心照不宣的“惯例”。

可现在，在省委书记沙瑞金面前，在剑拔弩张的谈判桌上，在愤怒的工人和虎视眈眈的开发商面前，这个“瑕疵”被祁同伟如此精准、如此“无辜”地挑了出来，还特意请他这位当年的主政者来“说明情况”！

这哪里是请教？这分明是把他李达康架在火上烤！是要用他当年的“惯例”，来钉死今天工人权益的棺材板！更是要在他李达康的政治履历上，狠狠地刻下一道“程序违规”的耻辱印记！

“祁同伟！你……”李达康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巨大的声响在会议室里回荡。

他脸色由紫转黑，胸膛剧烈起伏，指着祁同伟的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时气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那份被压抑了太久的暴怒，如同决堤的洪水，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工人代表惊愕地看着突然暴怒的市委书记；开发商刘总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沙瑞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沉静地落在李达康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上。

就在这火星西溅、一触即发的时刻，祁同伟却依旧稳坐如山。他甚至没有因为李达康的暴起和怒指而有丝毫的慌乱。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迎着李达康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说道：“李书记，请冷静。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法律事实，是解决问题的依据。任何情绪化的反应，都无助于理清历史，更无助于解决眼前工人们迫在眉睫的生计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冰水浇在滚烫的烙铁上，“程序是否存在瑕疵，是一个需要客观认定的法律问题。认定它，不是为了追究谁的责任，而是为了找到解决问题的合法路径。

否则，我们今天的谈判，就失去了基础，门外工人们的怒火，也只会越烧越旺。”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再次落回李达康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引导：“我想，无论是当年的决策者，还是今天的我们，最根本的出发点，都应该是如何真正保障工人的合法权益，如何让大风厂这块土地上的问题，得到最终的、经得起法律和历史检验的解决。您说对吗，李书记？”

这一番话，绵里藏针，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李达康失态的无理，又将话题牢牢锁定在“解决问题”和“工人权益”这个政治正确的制高点上，更是在沙瑞金面前，将李达康置于了一个不顾大局、只知发泄情绪的尴尬境地。

李达康如同被一盆冰水混合物当头浇下。祁同伟那平静的话语，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杀伤力。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沙瑞金投来的那道目光中蕴含的压力。那压力冰冷而沉重，让他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狼狈。

他站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指着祁同伟的手指僵硬地停在半空，剧烈的羞愤和一种被算计的无力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收回手，狠狠地瞪了祁同伟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如同淬了蛇毒，然后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胸膛依旧剧烈起伏，却死死咬住嘴唇，不再发一言。